林氏臉上的笑意僵住,立刻接過話頭:“安姑娘這話說得越界了。嫁妝一向由長輩定奪,哪有越過伯母直接挑唆小姐的規矩?”
羅芷蘭的視線直直落在安念雪臉上,愣了好半天。
剛才自己只在那盒豆沙色上停留了短短片刻,連身邊的婆子都沒瞧出她心底真正的偏好。眼前這個自稱安家人的姑娘,不僅看破了,還敢當著外人的面,一語雙關地點出來。
羅芷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少了幾分世家小姐的客套,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安姑娘好眼力。”
“不過,能看出我要什麼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得出來,是另一回事。”
她鬆了鬆袖口,雙手一攏,語氣平緩而篤定。
“三日後競樣,安家若是拿得出真東西,我自然願意看一看。”
說完,她微微頷首算是道別,轉身出了鋪門,婆子連忙跟上,簾子重重落下。
安念雪和林氏面對面站著。
林氏臉上的熱絡徹底褪乾淨,露出底下那層真實的神色。
“安二姑娘,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方掌櫃已經包下縣城所有上等綢緞的現貨,你安家三天之內拿什麼來競樣?”
“我等著看你的笑話!”
簾子再次被掀開,林氏的身影追著羅芷蘭的轎子去了。
鋪子裡只剩掌櫃和安念雪。掌櫃識趣地低頭擦櫃檯,一個字不多說。
安念雪跟出了胭脂鋪,目送羅芷蘭的轎子消失在街口。
方才的一幕在她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羅芷蘭中意豆沙色,卻順著婆子的意思買了水紅。她不是沒有主見,只是不願為了自己的喜好與長輩起爭執。
嫁妝也是一樣。
錦繡坊的金線牡丹討好的是羅夫人。可若安家只顧著與它反著來,做一套清淡素淨的嫁妝,同樣贏不了。
她低頭瞥了眼手裡的豆沙色胭脂,心中漸漸有了打算。
嫁衣外層可以用羅夫人喜歡的正紅,花樣也保留牡丹,只在衣襟內側和袖口暗處另做處理。
羅芷蘭喜歡的顏色不能太顯眼,卻要讓她低頭便能看見。這樣既不違背長輩的意思,也能讓這身嫁衣真正合她的心意。
如此一來,不必她挑唆,大小姐自己便會開口。
可方向有了,最棘手的問題依舊沒有解決。
安家庫房空得能跑馬。三日之內,她拿什麼把這份構想做出來?
安念雪回到布行,先讓夥計把庫房裡剩下的布料全搬出來。
兩三年的粗棉,幾卷褪色舊絹,還有幾匹邊角有瑕疵的雜色綢。她一匹匹看過去,最後連做裡襯都嫌勉強,更別說拿去給羅家競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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