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小染坊裡,新缸出的紅絹顏色勻淨通透,比頭缸還好。秦繡娘帶著幫手輪班趕工,進度堪堪卡在約定日期之內。
第四天上午,安念雪親自把成品送進羅家。
羅夫人翻開嫁衣袖口,石榴紋藏在內襯裡,外層牡丹壓邊紋絲不差。
“這處內襯改得妥當。”她撫摸著那片外展的石榴葉,“嫁衣和帳幔既然沒有耽誤,餘下幾件便照你說的,分批送來。”
她轉頭吩咐管事:“第二筆貨款,送到安家布行。”
羅芷蘭站在屏風旁,抿緊的嘴角終於鬆了下來。
當天下午,安念雪去了一趟商會。
商會會長將物證擺上桌,除了那份按著手印的供詞,還有那塊包著碎銀的“暗織雲紋錦”。
方掌櫃坐在對面,臉上的肉一塊一塊地跳。
當商會會長問起那塊整個縣城只有錦繡坊才有的雲紋錦時,他牙關咬得咯吱響,再也無法抵賴。
“布料全廢,誤工三天。這些損失錦繡坊認不認?”安念雪問。
憋了半天,方掌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認。”
賠償文書當場簽定。
安念雪摺好文書揣進袖中,走出商會大門時,街上的日頭正烈。
傍晚回到布行,安勇合坐在堂屋裡。
桌上擺著羅家送來的第二筆貨款,以及錦繡坊簽下的賠償文書。
安勇合的視線在貨款和文書之間來回梭巡,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既有見錢眼開的喜色,又透著被人拿捏的憋屈。
安念雪走上前,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爹,羅家的單子第一批貨已經交了,錦繡坊也低了頭。”
“那麼,您那日當著夥計們的面許下的諾言,如今是不是該兌現了?”
安勇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目光躲閃,支吾著想找藉口:“這,羅家的貨畢竟還沒全交完,這時候交接,怕你忙不過來......”
安念雪沒給他退縮的餘地,手往前一伸。
“白紙黑字都在這兒,誰也搶不走。我既然忙得過來羅家的嫁妝,自然也忙得過來布行的差事。”
“各庫房的鑰匙,還有鋪子里人事的排程權,拿來吧。”
望向她伸出的手,安勇合知道今天這關是混不過去了。
他咬了咬牙,手在抽屜把手上摸索了半天,拉開一條縫,又停住,反反覆覆磨蹭了好一會兒。
“你這丫頭,脾氣倒是倔。”
他終於從抽屜深處摸出一大串黃銅鑰匙,在手裡攥了片刻,才極不情願地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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