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晴怔怔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安念雪,指節攥得發酸。
高素蘭見氣氛冷下來,轉了轉眼珠,立刻把帕子掩在唇邊,換了由頭繼續發難:
“晴兒心善,不計較這些便罷了。不過大小姐想在布行搶風頭,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團扇朝安念晴點了點。
“豐河縣誰不知道,安家大小姐自小木訥,琴棋書畫拿不出手,連詩書都讀不利索。女紅更別提,繡個福字都能扎傷自己。這樣的人,跑到布行學做事,傳出去不叫人笑話麼?”
安念雪扯了扯嘴角。
沈氏出身書香門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原主本不至於此。
只是外頭只記得安家嫡女樣樣不成,卻沒人想過柳姨娘把持中饋採買,東偏院常年連像樣的絲線顏料都見不到,沈氏一身本事根本無處可傳。
安念晴起先還繃著身子,聽到後來,反而挺起脖頸。
高素蘭罵的每一句都衝著安大小姐的名頭去,這倒讓她生出一股奇異的底氣。
“高姑娘說得沒錯,我從前確實什麼都不會。”
她往前挪了半步。
“女紅針黹、算賬營生,我樣樣不通。可從前不會,不代表以後不能學。既然進了布行,我總能一件件學起來。”
錢鶯鶯幾人交換了個眼色,又笑了起來。
“學?你拿什麼學?”
帕子一甩,錢鶯鶯滿臉譏誚。
“商賈營生可不是閨閣裡的玩意兒。你便是學上十年,也趕不上晴兒妹妹一根手指頭。”
“晴兒妹妹才是真聰明。”
孫佩雲立刻轉向安念雪,換上一副熱絡面孔。
“我聽我娘說,她接手布行沒多久,就把那些刁鑽的老賬房收拾得服服帖帖,連古法染布的秘方都摸透了。”
“還有那靛藍料子。”
何四娘搶過話頭。
“十幾匹深淺不一的布混在一處,她看一眼就能分出哪匹水溫不對,哪匹白礬放多。滿城的老織戶都服她。”
高素蘭哪肯落後,也往桌前湊了湊。
“新出的雲紋錦也是她親手畫的,聽說繡出來的飛鳥能引來蝴蝶。一匹成衣賣出尋常布料三倍的價錢,還供不應求呢。”
安念雪捏著竹籤的手微微一頓。
這幾位沒進過染坊,傳起閒話來卻比酒肆裡的說書先生還敢編。
靛藍料子能定級,靠的是她定下經緯密度和色卡標準;利潤能漲,靠的是改晾曬架,把廢料損耗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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