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佩雲捂著肚子說要尋淨手處,高素蘭又纏著小實追問新料子的價錢。
小實被她們一人一句支得團團轉,不過轉身喚個丫頭的工夫,四道鮮亮的裙影已經貼著迴廊偷偷繞去了工坊。
高素蘭壓低嗓音啐道:“方才在前頭,那位二小姐裝模作樣拿規矩堵咱們,倒顯得咱們裡外不是人了!”
“安念晴如今管著鋪子,咱們明著動她不得,”孫佩雲冷笑一聲,眼底滿是怨毒,“可那個失了勢的喪門星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當面指著咱們鼻子叫滾?!”
錢鶯鶯用帕子惡狠狠絞著指節,咬牙接話:
“就是!剛才在前頭她不是挺威風麼?看我不好好治治她那身傲骨!今日若不給那落魄貨色點顏色瞧瞧,往後在縣裡聚會,咱們的臉面往哪兒擱?!”
工坊之內,安念晴並未回偏院,而是停在了一處繡架旁。
年長的秦繡娘正聚精會神地運針走線。
一根細韌的絲線被劈作十六縷,層層勾勒著一隻回首的展翅鳳凰。
斑斕翎羽由深及淺,層層疊壓,即將振翅離開繡繃。
安念晴扶住桌沿,不知不覺俯低了身子,連衣料蹭到繡架都沒察覺。
秦繡娘察覺身側多了個人,抬頭和善地笑笑,手底下的針腳未停。
“姑娘且看這處翅羽,須得先用濃色鎖住邊角,整副花樣才能活泛跳脫。”
安念晴含糊應了一聲,眼睛仍追著那根針。
前廳裡的憋悶和火氣,隨著銀針的一起一落,慢慢平復下來。
月洞門外,四人瞧見這光景,悄悄遞了個眼色。
高素蘭朝院角那口水缸努了努嘴。
錢鶯鶯立刻會意,貼著牆根摸過去,拎起木瓢,舀了滿滿一瓢刺骨的井水。
安念晴正全神貫注地盯著繡繃,對身後的動靜毫無察覺。
錢鶯鶯咬著牙,滿瓢涼水兜頭就朝安念晴的後頸潑了過去。
“住手!”
一聲暴喝如雷貫耳!
錢鶯鶯被駭得手腕一抖,大半瓢涼水嘩啦砸在石板地上,濺溼了她自己的繡鞋。
前院賬房內,安念雪剛合上賬冊。
她腦中還在盤桓方才在前廳安念晴那副寧折不彎的模樣,暗想這彆扭性子若不找個正經由頭拘著,遲早還得惹出事端,正打算叫小實進來吩咐,門簾便被猛地撞開!
“二小姐!不好了!”小實扶著門框大喘氣,“那幾位姑娘根本沒走,偷偷溜進後頭工坊找大小姐麻煩去了!”
安念雪心頭一緊,扯下椅背上的披風,繞開小實快步衝了出去。
剛邁過月洞門,便撞上院裡近乎凝固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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