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問霖端起溫熱的茶水抿了口，說：“如果沒猜錯，作者是懷英的姐姐。”
逢聽眼前出現救起懷英那天，不遠處朝他們跑來的女人，她並不是胡戎人的長相，但也像懷英他娘那樣生了一張堅毅的臉。胡戎人不允許進入學堂識文斷字，也不受晉人的歡迎，但她不是，於是拿起紙筆，進行創作，甚至刊印成冊流傳開來。
繼續往後翻，其實理解起來不算太難，文字中夾著插圖，細節惟妙惟肖，刻畫得無比精緻。
逢聽嚥了口唾沫，行吧，有用處，那她就看。
“裡面化用許多典故，對你認識這個世界有幫助。”虞問霖說。
他送完東西，收拾完垃圾就準備走了，似乎真的只是抽空來看一下她。
逢聽合上書，心說再不問可能又得有幾天見不到人，連忙道：“你最近在忙什麼，一直不見人影。”
“有事找我？”
虞問霖捏著平日常穿的僧衣外袍，手裡拿著逢聽吃剩的西瓜皮，暖黃燈光顯得他眼角眉梢更濃淡分明，也更顯凌厲。
逢聽：“......不是，關心你一下。”
虞問霖：“跟往常一樣，在寺裡修行，打坐悟禪，幫監寺處理一些公文雜務。”
他思索片刻，又道：“一個人在屋裡很無聊？明天沒什麼事，可以抽出半天陪你。”
“還是算了。”逢聽想了想，繼續翻書，“你忙你的，不用特意陪我，反正我在這裡，吃喝都有小二送上門，挺好。”
屋裡靜謐無聲，虞問霖停了一會兒，猶疑：“你的意思是，我冷落了你？”
空氣似乎都靜了一秒，逢聽本來正在神遊天外，心裡一驚，顯然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逢聽皺起了臉：“我沒有吧？”
虞問霖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他們兩個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他在原地頓了片刻，才轉身回來。
在逢聽躲避的眼神下，拿過經書和逢聽的手抄版，一邊翻譯一邊批改，時不時糾正她。
逢聽嚥了咽口水，騎虎難下了，很艱難地往下念。一開始是心情複雜，之後注意力被轉移，自己也打起精神，不去想不該想的事。
虞問霖語速不急不緩，像個有商有量的家教老師，再後來，睏意爬上來，不知道過去多久，逢聽眯著眼睛，不知不覺睡著了。
虞問霖掀起眼簾，泛起血絲的眼睛沒有絲毫睏倦之色。
他放下筆，揉著眉心，盯著幾乎只露出半張側臉的逢聽，她耳垂上漆紅一點，唇瓣不點也朱，烏黑頭髮散落在桌面，好像睡得很安心。
虞問霖靜靜地陪了一會兒。
直到燈火明滅，將要燃到盡頭。
更聲響起，他單手握起逢聽的左臂，骨感修長的手指往下，探進她的肘關，將她扶正起來。
“去床上睡。”
逢聽夢見自己正在收拾床鋪，軍訓有要求，要把被子疊成豆腐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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