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問霖:“嗯。”
逢聽:“刺客是懷英的姐姐,跟和尚沒關係,寺裡還在查話本?”
虞問霖面無表情一陣,忽然淡淡笑了:“話本倒沒什麼,世子本就有意拿他們撒氣,但搜查的過程中,卻發現寺裡一間密室,裡面藏有大量來歷不明的金銀古玩,字畫孤本,兵器酒具,有女人,甚至還有宮中失竊之物。於是假不悅成了真怒火。世子命人查帳,才知道善化寺除了開設書坊,還開設賭場,放印子錢的行徑。”
逢聽:“印子錢是?”
“高利貸。”虞問霖道,“九出十三歸,借十兩,得九兩,卻要還十三輛。善化寺田連阡陌,擁有良田數萬頃,許多活不下去的佃農依附於寺廟,為僧人種地。糧食進了功德箱,田產卻不用交稅,僧人將產出的糧食高價倒賣,再拿出一小部分賑濟災民,好名聲立刻就有了。”
“......所以,世子決定問罪僧人,就在今晚?”
“是。”
逢聽心臟驀地一跳,忽然想起善化寺那幾座純金打造的大佛,阿杏他們災年時鬧饑荒飯都吃不上,寺廟卻大量持有金銀,所謂普渡眾生倒像是喊口號。
逢聽看了看石階上快速移動的火光,再看看虞問霖,總覺得今晚不會善了。與此同時,有幾個玄都司的人飛快奔出寺內,好像是去求援。
回憶起懷英父母死去的慘狀,逢聽竟然緊張得有些僵硬:“會死人嗎?”
虞問霖:“或許。”
他在寺廟建築外緣站著,得天獨厚的面孔盡是平靜。逢聽靜默半晌,雖然此前有所懷疑,但還是覺得,從私會到風月話本,再到刺殺,封寺,搜查,這一連串發生的事,不確定性太大,不是他能預料操控的。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監寺是不是不會約第二次私會,更不會被世子撞見?”
“他痴迷美色,屢次犯禁,和你我有什麼關係。再者,”虞問霖眉目平靜,“大晉的軍隊連軍備和冬衣都發不出,寺廟卻大肆貪斂不義之財,與其放他們整日在佛前假慈悲,不如抄了換錢。”
逢聽:“什麼什麼?”
正要追問,虞問霖忽然提步而上,原來這裡有一條通往善化寺後院的小徑,且無人把守,走過一段路,便是僧人居住的集體寮房。
逢聽心驚膽戰地跟上去,圓月下站著好一群僧人,舉著火把,持著棍棒,正凶神惡煞,滔滔不絕地喊冤。
“監寺犯禁,憑什麼要我們還俗!現在世道這麼艱難,我們沒有田土,出去怎麼活?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嗎!”
“是啊!我們整日只知道清修,為什麼會牽連我們?敢動佛祖金身,不怕下地獄嗎?!”
人影攢動,氣勢洶洶。
“我爛命一條,豁出去了!”
“我也走!”“走啊!”“走!......”
虞問霖停留在樹影茂密處,眼中躍動火光。他看這群激憤上頭的僧人往世子休息的客寮去,反而露出一點耐人尋味的微笑,側臉的線條和唇角顯得冷酷得很。
逢聽看得膽戰心驚。
這群人喊打喊殺,去找世子麻煩,虞問霖竟還笑得出來。
今晚說不好要死很多人,逢聽心裡啊呀一聲,湊到虞問霖跟前說:“你剛剛說抄了換錢,是抄善化寺?”
虞問霖說:“是。”
逢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虞問霖注視著她:“你覺得他們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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