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迴音
信送出去一夜,沒有迴音。
蘇錦沒睡好,天沒亮就醒了,躺在帳子裡睜著眼聽院子裡的鳥叫。青禾端水進來的時候看見她睜著眼,嚇了一跳:“小姐您醒了?”
“嗯。”蘇錦坐起來,接過帕子擦了把臉,“翎王府那邊有動靜嗎?”
青禾搖頭:“奴婢一大早就去角門看過了,門房說沒人來。”
蘇錦沒再問,換了衣裳坐到桌邊吃粥,一口一口慢慢吃。面上看不出什麼,心裡卻像有根弦繃著。她昨夜寫的那五個字——“北境倉三字,替我查”——夠不夠清楚?慕容衍看了會不會覺得她指使得太理所當然了?他會不會查,還是看了就放一邊了?
她吃完粥,把碗擱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青禾。你去前院問問,今日府裡有沒有人出門走動。”
青禾眨眨眼,沒多問,轉身跑了。蘇錦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株海棠。落了大半了,花瓣鋪了一地,粉白粉白的。春風一吹,又有幾片從枝頭飄下來,晃晃悠悠落在青石磚上。她伸手接了一片,指腹貼著薄薄的花瓣,心裡還在轉那些賬冊上的字。北境倉。三個字刻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她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但能猜到慕容璟要在北境養兵,一定離邊境不遠。大燕朝在北境設了三處軍鎮,最近的一處離京城快馬要走七天。如果有人在一個朝廷夠不到的地方悄悄囤兵,那三處軍鎮中間的空白地帶,就是最合適的位置。
她正想著,院門響了。青禾跑回來,喘著氣:“小姐,前院說今日沒人出門。不過奴婢回來的時候,角門那邊有個小廝遞了樣東西——”
她從袖中摸出一張紙條,沒有信封,疊得四四方方,紙邊微微發毛。蘇錦接過來,展開。紙條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瘦而硬,收筆處微微發顫,她認得這個字。
“巳時,城東望月樓。”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跟她的信一樣乾淨。蘇錦攥著紙條,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但面上沒動。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巳時還有一個時辰。她把紙條摺好塞進袖中,轉身走向衣櫃。
“青禾,換件尋常衣裳,別穿太亮。”
“小姐又要出門?”
“出門。”蘇錦把那件月白素衣翻出來換上,又拿了一支素銀簪把頭髮挽了。對著銅鏡看了一眼——乾乾淨淨,不扎眼,走在街上沒人會多看她第二眼。她揣上那隻青瓷瓶,想了想又放下。今日去的是茶樓,不是暗巷,用不上這個。但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還是把它揣進了袖中。帶著安心。
城東望月樓是一間三層茶樓,開在十字街口,人聲鼎沸,一樓大堂坐滿了喝茶聽書的,二樓臨街的雅間簾子半卷,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蘇錦到的時候,魏公公已經在樓梯口等著了,穿著一身灰褐布衣,像尋常老僕,朝她微微點了點頭,引她上了三樓。三樓只有一個雅間,門半掩著。
蘇錦推門進去,慕容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盞茶已經涼了。他還是那副病懨懨的樣子,蒼白的臉襯著窗外透進來的日光,像一塊擱久了沒溫度的玉。但那雙鳳眸裡有一點東西跟柳堤那日不一樣了——他看見她進來的時候,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坐。”
蘇錦在他對面坐下。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他那盞涼茶和一副沒用過的空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