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入我懷》第51章 北狄新局(1)

作者:秋香姐·15小時前

第51章 北狄新局

謝淮睡了整整一日一夜。次日傍晚蘇錦再去書房時,他正靠著椅背坐在窗邊。那碗粥和薑茶已經撤了,窗臺上放了一隻空茶杯,杯底有一圈乾涸的茶漬。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臉色比昨日好了一些,雖然還是瘦得脫形,但眼底那層灰敗散了幾分。

蘇錦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問“睡得好不好”之類的客套話,直接把門關上,開門見山:“北狄王庭,現在什麼情況。”

謝淮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她連句寒暄都省了,但也沒有繞彎子:“老可汗快不行了。拓跋弘已經在準備繼位,但三個部族首領不認他。一個是他叔父,一個是當年跟拓跋燕交好的,還有一個是北境守將,手裡握著最精銳的三萬騎兵。”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昨天快了一些,但仍然很慢,中間偶爾停頓一下,像在把腦子裡的東西一個字一個字地搬到嘴邊。

蘇錦沒有催他,聽他繼續說。謝淮靠回椅背上,日光從他身側的窗紙外面透進來落在他肩頭,把他那件灰布袍子的輪廓照出一層淺金色的邊。“拓跋弘現在的處境是:他坐在王帳裡,但外面三把刀架在脖子上。他叔父的部落在王庭以北三百里,手裡有八千騎兵,全是常年打獵的獵戶出身,騎術比王庭的衛隊還強。當年跟拓跋燕交好的那個部落在西邊,首領是個老婦人,拓跋燕活著的時候跟她有過命的交情。拓跋弘繼位的話,她不會認。北境守將那邊更麻煩——三萬騎兵駐紮在邊境線上,離大衍邊界不到二百里。他要是倒向拓跋弘,北狄就會穩住;他要是倒向叔父那邊,北狄就打起來了。”

蘇錦的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拓跋弘在做什麼。”

謝淮端起窗臺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才放下:“他在做兩手準備。一手拉攏北境守將,許了他三個城池的封地。另一手派人南下聯絡大衍舊臣,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萬一北狄內部打起來,他可以帶著親信逃到大衍來。他以為新朝初立,慕容衍不會拒絕一個送上門的籌碼。”

蘇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他錯了。慕容衍不會收他。”

謝淮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他錯估了慕容衍。但他錯估的不止這一件——他還錯估了那三個部族首領的速度。他以為那些人還要再觀望幾個月,但據我走之前收到的訊息,他叔父那邊已經在調兵了。等老可汗嚥氣,最遲半個月,北狄內部就會打起來。”

蘇錦靠在椅背上,把謝淮說的所有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可汗快不行了,拓跋弘四面楚歌,三個部族首領各自磨刀,北狄要大亂了。這對新朝來說是天賜良機,但也意味著拓跋弘可能會在走投無路時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你說拓跋弘派人聯絡了大衍舊臣,”蘇錦的目光定在謝淮臉上,“聯絡了誰。”

謝淮沉默了一瞬,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放在桌面上推過來。紙條邊緣已經被他掌心的汗焐得有點發軟。蘇錦展開來,看見上面列了七八個名字,從三品到五品都有,有的她聽過有的沒有。那些名字用細小的墨字並排寫著,像一行等風吹散的塵土。

蘇錦的目光從名字上一一掃過去。前面幾個她不認識,到了第五個的時候,她的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那個名字她認得。趙寅。工部侍郎。他主管京畿河渠修繕和糧道維護,她曾經查過他的賬。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替慕容璟辦事的人,後來慕容璟倒了,趙寅的案子被壓了下去,沒有深究。如今他的名字出現在拓跋弘的聯絡名單上。她記得趙寅有一個弟弟在邊關當兵,三年前被俘又放回來了。謝淮上次說趙寅是被人拿住了弟弟的命才替人辦事的。現在拓跋弘的名單上有他的名字。

蘇錦沒有抬頭,繼續往下看。後面還有三個名字,她都不認得。她把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記進腦子裡,然後將紙條摺好放回桌上,沒有收進自己袖中:“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她抬眼看他。

謝淮沒有否認:“暗地裡接觸過的更多,但我沒有證據。證據在拓跋弘手裡,他藏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蘇錦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那個地方在哪”,因為她知道謝淮如果知道會直接說出來。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張紙條,把趙寅的名字又默唸了一遍,然後抬頭:“你這幾年在北狄,就做這些事。”

謝淮沒有立刻回答。窗外的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將他整個人輪廓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那些被風沙磨糙的皮膚和眉骨上結痂的傷被日光映得沒那麼刺眼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不全是在做這些事。也在等一個回來的時機。”他說完抬眸看她,“現在回來了。”

蘇錦看著他,忽然想起五年前他走的時候說的話——“小姐要是想動銀雀,每月十五,慈恩寺塔。”那時候她以為他只是給她留了一條線,如今想來,那根線後面連著的是五年的風沙,和一張被她看過的名單。她把目光從那張紙條上移開,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把傷養好。北狄那邊的事,我明日跟慕容衍說。還有——趙寅這個人,你查過他的底細沒有。”

謝淮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不高不低:“查過。他弟弟三年前被俘,放回來的時候身上沒有傷,但回來後半年沒出過門。我走之前留了一個人在京城,那人後來傳回訊息說趙寅每隔五天去一趟他弟弟住的那條巷子,每次去都帶一包東西,用黃紙包的。”蘇錦的手搭在門框上沒有收回來。黃紙包的。她見過那種黃紙,在張幼棠的封蠟上,在周恆女兒那包藥上。同一種紙,同一種用法。趙寅的弟弟那包“藥”可能不是藥,是別的什麼——或者是威脅,或者是喂進去的東西。

“我知道了。”她推門出去了。日光從門縫裡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地面上。她沒有看見謝淮在她身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輕,像水面被風吹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第二天早朝後蘇錦去了御書房,把那張紙條放在慕容衍面前。慕容衍展開紙條掃了一眼,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放下,指尖在“趙寅”那兩個字上停了一下,才把紙條摺好放進案上那隻紫檀匣子裡。他合上匣蓋的時候指腹在蓋面上按了一瞬,然後抬眼看著她:“謝淮醒了。”

“醒了。”蘇錦在他對面坐下,“他說拓跋弘四面楚歌。北狄內部要亂了。”

慕容衍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日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落在他指節上,一下,兩下,然後停住了:“那就讓他亂。大衍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北狄那邊打得越久,朕這邊越穩。”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蘇錦臉上,“北狄的事不急。倒是你那裡——謝淮回來了,你要讓他住到什麼時候。”

蘇錦迎著慕容衍的目光,沒有躲閃:“他傷還沒好。等他傷好了,他自然會走。”她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他手裡還有東西沒說完。等他願意全部說出來的時候,再說走不走的事。”

慕容衍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微動:“朕不過問。你安排就好。”他說完低頭繼續批那本奏摺,筆尖落下去的時候頓了一下又抬起來,“讓他住著。彆著涼就行。”蘇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想起謝淮院子裡的炭火確實燒得旺,每次經過都能看見煙囪口冒著細細的白氣。她臉上浮起一點無奈的笑:“他住的地方有炭火,凍不著。”

慕容衍嗯了一聲沒再抬頭,筆尖繼續走著,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提的。蘇錦看了他片刻,知道他剛才是故意那麼說的。她伸手把他案上那杯涼透的茶端起來換了一杯熱的放回去,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她伸手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茶杯邊沿的舊痕,是茶漬反覆浸過後留下的淺褐色印子,嵌在瓷面的細紋裡,擦不掉了。她沒有多看,把熱茶放穩,收回手。

她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趙寅那條線,你手裡有沒有人能動手。”

慕容衍的筆尖在紙面上沒有停,但他說了一句:“工部剛換了一批人,趙寅還在原位。”蘇錦沒有再接話,跨過門檻出去了。日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她走過廊道的時候想起謝淮說的趙寅弟弟那包黃紙,和張幼棠封蠟上用的是同一種。她沒有證據,但這條線她已經記下了。趙寅還在工部。只要他還在,就能沿著他摸到拓跋弘那邊遞進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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