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坐落在村東頭,四間土坯房,外牆雖是土坯,屋內卻翻新修整過,在青河村裡頭,算得上頭一份的宅院。柳家日子寬裕,隔三差五便能吃上一頓葷腥。
兩人貓著腰摸到屋簷底下。全院只有一間屋子點著油燈,昏黃微光透過窗紙映出來。
窗內傳出柳青青和她孃親李水靈壓低的說話聲。
“娘!你當初不是說花家往後不會再有好日子過嗎?怎麼花清淺落水磕破腦袋以後,反倒一天比一天興旺?”
“你瞧瞧今日那輛馬車,還有她身上穿的衣裳。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柳青青的聲音又急又怨,“你別推我!我心裡慌得很,會不會是我的好運沒了?咱們這都兩三日沒有沾過葷腥了。”
李水靈壓著嗓子:“你去點三炷香拜拜。等空下來,我親自去鎮上尋那個老頭問一問。”
“娘,我就看不得她好。”
“行了,趕緊歇下。把燈吹了,能省一點燈油是一點。”
話音落下,屋裡那盞油燈應聲熄滅。
月光白泠泠鋪在牆根,像一層薄霜。花清淺攥緊了竹棍,指節發白。
花清禮側過頭,用氣音問道:“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花家的好日子?”
花清淺搖頭,眼底沉下來:“二哥,你在外面替我接應。我一個人進屋裡去看看。”
花清禮心頭一緊:“進屋?若是把人驚醒了怎麼辦?”
花清淺抬眼看花清禮。月色底下,花清禮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妹妹有些認不出了。
“二哥,信我。就算真鬧出動靜,外頭不是還有你接應?”
花清禮還沒來得及再攔一句,花清淺一提氣,手搭牆頭,人已經過去了。落地那一下,鞋底沾了層溼泥,人無聲無息。
花清禮怔在牆外。自家妹子什麼時候有這般利落敏捷的身手?
牆本就不算高。花清淺心底清楚,這份身手是從前在現代時常爬樹、運動鍛鍊留下的底子。
院內浸在月色之下,並不漆黑。柳青青這間屋子沒有落鎖。花清淺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月光淌進屋內,屋裡的物件樣樣齊整。屋子靠裡一側掛著一幅厚布簾幕。
她伸手掀開布簾,裡面竟然隔出了一間小小的暗室。一個上香拜祭的香臺擺在正中,香灰還溫著,那股子檀氣沒散透,浮在暗室裡,黏膩得像一層油。
花清淺看清那香臺上擺的東西,脊背倏地麻了半截。
布偶小人身上,赫然寫著一個“花”字,密密麻麻扎滿銀針。
巫蠱。這兩個字砸進腦子裡,她指尖都涼了。
不能驚動。今夜只當沒來過。
屋外遠遠傳來幾聲犬吠。她定了定神,握著竹棍緩步走到床前。
她心道平日裡看著人模人樣,心底竟藏著這般歹毒的心思。
床上的柳青青猛地一下坐起身來,迷迷糊糊驚呼一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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