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收網
沈時硯是連夜趕來的。
他進門時身上還帶著大理寺牢房裡的潮氣,衣角沾著幾根稻草。蕭玦在書房等他,林清晚也在,案上攤著那張她畫了無數次的線索圖,上面已經密密麻麻標滿了名字和地點。沈時硯看了那張圖一眼,沒說話,先把今晚審出來的東西攤在桌上。
“翠兒又交代了一件事。”他的聲音有些啞,“慶王去見胡敬之前,每次都會先去城東大慈恩寺後街的一家香燭鋪子。鋪子老闆娘姓劉,三十出頭,是慶王奶孃的女兒。慶王每次去,都以買香為名,在鋪子後間坐上半晌。茶樓那邊他很少親自去,都是那個跛腳年輕人居中傳話。那個跛腳的,叫陳二,以前在戶部做過跑腿的差事,後來不知什麼原因被趕了出來,之後就跟著慶王做事。”
“陳二今晚從茶樓出來之後去了哪兒?”林清晚問。
“回了慶王府後門那條巷子。趙隊長的人跟到巷口就撤了,沒敢靠近。慶王府四周暗哨不少,再往裡跟就會暴露。”沈時硯拿出一張簡略的地圖鋪在桌上,指著上面用炭筆圈出來的幾個點,“我的人從茶樓夥計那裡套了話。胡敬的人每隔三天來一次,固定的時間是戌時前後。下一次接頭,就在後天。”
林清晚看著那張地圖,指尖沿著茶樓到慶王府的路線緩緩劃過。一個想法在她腦海裡漸漸成形。
“後天,妾身還要去茶樓。”
蕭玦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上次去就夠險了,你還想再去?”
“上次妾身只是喝茶,什麼都沒做,他們最多覺得來了個面生的客人。後天再去,就是熟客了,掌櫃的會放鬆警惕。”林清晚說得很平,目光落在蕭玦臉上,“而且妾身這次去,不是去聽訊息的。妾身要去把那個跛腳的人引出來。”
“什麼意思?”蕭玦問。
“陳二每次替胡敬和慶王傳話,身上都帶著東西。上次妾身親眼看見他從懷裡掏了一封信遞給胡敬的人。那封信不是尋常的書信,而是用油紙包著的,封口處有蠟印。妾身懷疑那就是胡敬的親筆信。信裡寫什麼,只有慶王知道。但如果陳二身上的信被截了,慶王就會慌亂,一慌就會去找胡敬核實。他們之間的聯絡一斷,兩邊都會急著碰頭。屆時我們只要盯住兩頭,就能把整條線一網打盡。”
沈時硯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神色仍有幾分擔憂:“截信容易,可陳二這個人謹慎得很。上次他出了茶樓就鑽進巷子,趙隊長的人都沒跟住。要截他的信,就得在茶樓裡動手。茶樓里人多眼雜,他一旦發現有人動他,立刻就會驚動慶王。”
“所以要在茶樓外面截。”林清晚說,目光移向蕭玦,“趙隊長的人不認識陳二的臉。妾身認得。後天妾身去茶樓,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陳二出來時,妾身會以收拾帷帽為號,告訴下面的人他從哪個方向走。趙隊長提前在巷子里布置人,等他出了巷子再動手。茶樓後面那條巷子窄,兩邊都是高牆,只要前後一堵,他就跑不掉。”
蕭玦一直沒有說話。他坐在那裡,右手捏著硃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最後他把筆放下,抬起頭來看著她。
“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太低了。”
“沒有更高的了。這盤棋已經下到這個地步,不往前推,就是等對方收網。”林清晚說,聲音很穩,“王爺,妾身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這件事妾身不做,沒人做得成。趙北川的人不認識陳二,沈時硯在大理寺的身份太顯眼,衛淵更不用提,他往茶樓門口一站,滿巷子的人都知道要來抓人了。只有妾身去,最不引人注意。”
蕭玦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只聽見燈花偶爾爆開的聲響。沈時硯識趣地退到了門外,留他們兩個人獨處。
“本王陪你去。”蕭玦終於開口,語氣裡有一種被他自己強行壓下去的焦躁,“本王在茶樓對面的鋪子裡等著。一旦有變,本王不管什麼打草驚蛇,直接進去把人帶走。”
林清晚沒有拒絕。她知道這是他的底線。她走到他面前,把他的手從桌上拿起來,握在自己手心裡。他的掌心乾燥而溫熱,但指尖微微發涼。
“後天,妾身把這件事做完。”她說,“做完之後,剩下的交給沈時硯和趙北川。妾身就待在府裡,哪兒都不去。”
蕭玦反手握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吃痛。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她的耳朵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像一面被人擂急了的鼓。
“本王這輩子在戰場上沒怕過誰。”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可每次你出去,本王都怕。”
“妾身每次都回來了。”她輕聲說。
“所以本王才更怕。萬一有一次回不來呢?”
林清晚沒有回答。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他,把臉埋進他的胸膛。窗外起了風,把老槐樹的枝丫吹得沙沙響。書房裡的燈晃了晃,兩人的影子在牆上重疊又分開,分開又重疊。她在他懷裡待了很久,久到燈油都快燃盡了,才慢慢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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