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困獸
陳二失蹤的第二天，慶王府就有了動靜。
趙北川走之前留了人手在慶王府外盯著。天還沒亮，眼線就傳回訊息，說慶王府後門半夜裡駛出一輛黑布馬車，車廂捂得嚴嚴實實，朝城北方向去了。沈時硯接到訊息後立刻派人去追，追到北門城門口，那輛馬車被攔了下來。車廂裡坐的是慶王的一個側妃和兩個丫鬟，說是出城上香。可仵作搜了車身，發現車底夾層裡藏著一隻木匣，匣裡裝著幾封密信和一枚慶王的私印。側妃被扣下，馬車押回大理寺。
慶王顯然坐不住了。
林清晚一早起來就聽說了這件事。她站在修復室的窗前，望著院子裡初春的薄霧，心裡清楚，接下來才是最危險的時候。慶王發現陳二失蹤、側妃被扣，就會明白事情敗露了。他只剩兩條路：要麼逃，要麼拼。逃是逃不掉的，京城九門都在蕭玦的控制之下。那就只剩拼。一個庶出的皇子，手頭沒有兵權，能拼的只有他這些年暗中收買的人手和藏在暗處的死士。
她正想著，蕭玦推門進來了。他今天穿了玄色蟒袍，腰間懸著長劍，整個人比往日多了幾分肅殺之氣。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語氣極簡：“慶王今早遞了帖子進宮，說要面見皇帝，告本王謀反。”
林清晚微微挑眉：“他瘋了嗎？”
“他沒瘋。他知道皇帝病重，想趁皇帝還有一口氣的時候，把本王的身世捅到御前。只要皇帝對他起疑，本王就算不被問罪，也得被分權。他打的是這個主意。”蕭玦說，聲音很平，“皇帝那邊，太后已經派人守住了。今日不管慶王怎麼求見，皇帝都不會見他。”
“那王爺打算怎麼處置他？”
“沈時硯已經拿到了陳二的口供和那枚私印，加上截下來的密信。謀反的證據夠了。本王現在進宮，面見皇帝，請旨拿人。”蕭玦頓了頓，“你在府裡等著，哪兒都別去。慶王狗急跳牆，難保不會派人來王府生事。趙北川雖然走了，但府裡還有大半護衛，夠用了。”
林清晚點頭。她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能做的就是守好家。蕭玦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卻極重，像把什麼東西託付給了她。她朝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蕭玦走後，林清晚讓周嬤嬤把府裡所有的門戶都關了，只留正門。又讓小禾把偏院裡的那間修復室鎖上，重要器物都收進了地窖。她自己坐在正廳裡，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把匕首。她知道自己大機率用不上這把匕首，但放在手邊，心裡踏實。
午後，果然出事了。
慶王府的方向忽然冒起了濃煙，接著是馬蹄聲和喊殺聲。趙北川留下的護衛隊長奔進來報：“王妃，慶王府的人反了！約莫有一兩百人，從慶王府後巷衝出來，朝咱們這邊來了！”林清晚站起身，走到門廊下。遠遠能看見西邊的天空被黑煙染得灰濛濛的，風裡帶著燒焦的氣味。護衛們已經在府門前列好了陣，手按刀柄，等著她下令。
“關正門。所有人退到二門以內。”林清晚說。
“王妃，不迎敵嗎？”護衛隊長有些急。
“他們衝不過來的。慶王的人沒有攻城器械，這道牆夠高。你們守好門就行。等王爺回來。”
她的話音剛落，就聽見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嚷聲。有人在撞門，撞了幾下，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但紋絲不動。接著是刀劍砍在門上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林清晚站在二門後面，聽著那些聲響，手指穩穩地握著匕首的柄。周嬤嬤和小禾縮在她身後，小禾嚇得渾身發抖，周嬤嬤卻咬緊了牙關，嘴裡唸唸有詞。
大約過了一炷香，撞門聲忽然停了。外面的喊殺聲也漸漸弱了下去。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一面鐵幕從西邊推過來。那是蕭玦從宮裡帶回來的禁軍。慶王的人被前後夾擊，沒撐多久就散了。有的當場跪地投降，有的扔了刀翻牆逃跑，但大都被外圍的禁軍截住。
林清晚開啟正門時，蕭玦正好策馬趕到。他翻身下馬，大步跨上臺階，一身玄色蟒袍上沾著幾點暗紅的血漬，腰間的長劍還沒入鞘，刃口上血跡未乾。他站在她面前，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他的呼吸很重，胸膛起伏得厲害，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極緊，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裡去。
“慶王呢？”她悶聲問。
“在大殿上。他被本王的人堵在了皇帝寢宮外面，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現在押在大理寺。慶王府已經查封了。”蕭玦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臉，“你沒事？”
“沒事。他們連大門都沒進來。”
蕭玦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他鬆開她，轉身對身後的禁軍將領吩咐了幾句，又回過頭來看她。暮色已經漫上來了，院子裡一片昏黃。他站在門廊的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像一面終於可以卸下來的盾。
“進去吧。”他說，“今晚該能睡個好覺了。”
林清晚沒有動。她看著他，忽然說：“王爺方才說慶王連皇帝的面都沒見到。那皇帝那邊，太后是怎麼攔住的？”
蕭玦頓了一下，然後說：“太后讓人把皇帝的寢宮門從外面鎖了。她說，皇帝養病，不見外客。”
林清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她這些天來第一次真正笑出聲。她伸出手，把蕭玦腰間那枚螭虎佩正了正，又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他由著她擺弄，像一尊終於可以歇口氣的石像，安安靜靜地站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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