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在行動》第6章 斷令(1)

作者:春夏拂曉·9小時前

收網在當晚九點四十分同步落位。柬方佔帕總局出特勤十一人封貢布老宅地庫,破門時沒遇激烈抵抗,只金那側兩名看窖的本地工從排風口爬了一半被按在濾桶邊,沒傷;中方經合與禁毒聯合辦持雙令抄金邊北郊那處書房地窖,後牆排風管裡翻出半本沒燒盡的殼賬殘頁,索克沒躲,坐在正屋廊下那張寬椅上,面前擱一隻銅煙盅,假胡和頭套都沒再往臉上貼,就那麼光著花白鬢和揭過膠的下頜,把一隻牛皮紙封好的賬冊、三張買家經手指印卡、一張貢布—西哈努克港接駁船老臺賬,一字排擱在特勤靴前,沒說第二句話,也沒朝馬裡甩任何眼色。馬裡在院後拒捕了半分鐘,左腕舊彈疤那側捱了特勤橡膠彈,再抬手時被壓到牆根,左腕舊傷裂了層皮,沒當場擊斃,按柬內務程式銬上後收押預審,上囚車前他側頭往廊下索克那側看了一眼,索克沒抬眼,只把銅煙盅往桌角推了半寸,像替這十七年最後給了一記不算送別的收尾。

曼?毛在金邊站審訊輔助間坐到凌晨一點,佔帕的人沒扣她,沒給她戴任何手續章,只收了她的聯絡簽單和單頻對講,給她倒了一杯涼茶擱桌角,沒開任何書面結論單。她沒問為什麼沒扣,也沒追卷宗怎麼落。坐到一點二十,她才把那杯涼茶端起來喝了兩口,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極輕的一聲,像替自己這趟聯絡單上最後一道沒亮出來的第二指令也一起按了下去不翻。出了站門天剛泛灰,帕薩特沒人派,她自己攔了輛本地出租到機場方向,在值機前才用內線給佔帕回了一句高棉語,不長,大意是:座標單路未截改、越權段未補入附證、聯合口徑完整留存、中方單進段由我方不單列——算把那道壓在抽屜裡的召回副令徹底塞回了沒蓋任何章的格子裡。她過安檢的時候沒回頭看金邊這頭的夜有沒有真的退乾淨,只把登機牌塞進內袋,沒再摸那支已經交掉的對講。

B市這邊,東二環那棟米黃面磚樓三樓那半幅遮光簾還是沒拉嚴,賀局一宿沒歸家,搪瓷缸裡的水涼出一層薄膜,紅鉛筆擱在召回副令上,鉛尖在紙邊戳出一小個灰點,沒劃下去。唐昕在凌晨四點被內線叫回,進門時沒敬禮,只把一份從密電櫃調出來的雙路回執列印件擱在桌角,沒先開口。賀局抬了下眼鏡,沒接那張紙,只把搪瓷缸轉了半圈,玻璃板映出他鬢角那片花白在臺燈下顯出來的枯色:江戰沒接召回,單走了一腳,但貨點、雙殼賬、兩窖座標都回來了,柬方佔帕沒撕聯合口徑。按規矩越權要辦,按結果這攤子不辦沒人端得平。你說,這章怎麼落。

唐昕沒坐,立著,顴骨上那道舊疤在臺燈側光裡顯出半寸淺白,視線沒從賀局手邊那半截沒劃下去的紅鉛筆上挪開:這人您早知道拴不住。局裡給他上校銜那次部裡壓過一輪,這回再壓半道撤令,他不會留。您要是真按越權往處分上釘,他交完座標那天就會把證擱門崗,和前頭幾回一樣不破例。您其實沒打算真往死裡追,只是要留個章法面子,不丟外事這頭的臺。

賀局沒惱,沒嘆,只把搪瓷缸從窗臺拿回來擱回紅頭邊,沉默了三四秒,才把那道沒劃下去的紅鉛筆橫在兩份紙之間,聲壓比平時再低一檔,像在給一匹終於沒被拴回槽的馬留最後半句不蓋印的批註:面子歸面子,外事這頭不能開先例——中方外勤在聯合行動裡被己方中途撤條、還自己往下鑽,傳出去兩邊條線都難看,部裡那頭也會拿這樁往我桌上再壓一輪。你跑一趟,明早他回京,你到口岸接,不進到達廳,車裡把召回令當面銷一份,另給一份誡勉籤我字,讓他自己挑——接誡勉,回原崗,案卷按聯合功報上,他該掛的牌不摘;不接,就別再掛局裡番號,東西交清,門不攔,外頭怎麼走不歸我們條線。

唐昕沒多應,只抬了下下頜,退出門,在走廊裡站了十幾秒,看三樓那半幅遮光簾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又落回去,像誰在裡頭最後翻了一次底稿沒翻出第二張。他下樓發了一趟車,沒開那輛有番號的帕薩特,換了輛沒標識的灰獵裝,四點半到首都機場內部停車場,熄火,沒上到達廳,靠在車門邊,看凌晨的廊橋燈一格格滅了又亮,地勤推著空斗車從匝道滑過去,輪胎在溼地面上帶出一段發白的拖痕。

江戰坐的是早七點十分那班落地,夾克沒換,軟殼包帶磨出一道新白茬,風衣沒再穿,左腕沒表,右鞋後跟沾了一點貢布紅土沒拍乾淨,整個人像剛從一條不掛任何番號的便道直接走回航站樓,不顯疲也不顯得剛贏過什麼。看見唐昕靠在車邊,他沒先開口,拉了後門坐進去,包擱腳邊,和來時那一趟幾乎同一個姿勢,只多了那點紅土在鞋底蹭在車墊上的一圈淺褐。

唐昕沒立刻打火,從內側兜抽兩份紙——一份紅頭召回副令,邊角有密電櫃的收訖章,一份誡勉籤批單,賀局那方紅鉛筆只劃了半道沒填日期,推到後座中控:頭兒給的選。召回令當場銷,不進檔案;誡勉你籤,案子按聯合功報上,你繼續掛原銜,兩邊收網功你佔一份不抹。另一條不籤,東西交清,證退庫,門不攔,以後這樓不替你留桌位。

江戰沒接筆,沒翻那份誡勉,只把目光從紙上抬到車窗外掃了一圈空港的灰天,遠處一架貨機在跑道頭慢推,引擎低鳴被車窗濾掉一半,才低聲回了一句,不冷不熱,也沒帶任何表演出來的硬氣,更沒拿不可能任務先生那塊舊牌面往回壓:召回令銷,我認,這半道抽凳的章別再留底。誡勉不籤。廠點、雙殼賬、買家線、貢布和金邊兩處窖,我收網前兩小時就雙路發了,柬方佔帕也認聯合口徑沒破,曼?毛沒替我背越權字,這趟不欠局裡,也不欠佔帕那頭。但你們在我在貢布半途才壓召回那道,我不吃誡勉,不是耍性子,是這碗飯以後別再半道抽凳——今天抽得回去,下次抽在收網前十分鐘,死的就不只是章法。要我回原崗也行,撤那道半路令的留底,換一份明令授權,下次再派單進,我按章走,不換殼不繞線;不換,我交槍,不掛番號,那塊不可能任務的牌子也別再往我舊檔上貼,貼了也沒人真接得動。

唐昕沒接這句往深裡掰,也沒拿組織決定不容講價那套回來頂,只把召回副令當著江戰面撕成兩半,紙邊在掌心壓出兩道折白,塞進車載灰缸沒點,然後把誡勉那份折了兩折,塞回自己內袋,沒再硬遞。打火,擋推D,車倒出車位,上東二環匝道,誰都沒再提曼?毛那頭柬方怎麼壓的卷,也沒再提馬裡收押後索克那本賬到底歸哪邊卷宗,像兩邊都不打算把那半寸沒亮出來的縫再拿針挑開。車到局樓下,江戰推門下去,沒上三樓,只站在大廳轉門外側,把軟殼包擱在花崗岩臺沿,從內襯抽了配槍、證件、番號牌,碼齊了,沒往值班臺推,沒說也沒說,只抬眼看了下三樓那半幅遮光簾,然後轉身往停車場反方向走,鞋底那點貢布紅土在花崗岩上蹭出最後半圈印,再沒回頭。

唐昕在駕駛位沒下,看那道背影過崗亭、出鐵門、融進國槐樹影裡,紅土印在門廳地板上留了三四步才斷在擦鞋墊邊,他沒叫保潔,也沒按內線報任何異常,只把擋拉回P,撥了賀局內線,只報了半句,不添不減:東西他擱大廳了,沒交人,番號沒退進冊,算留而不銷。您那塊牌子,他沒拿,也沒踩碎。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了一聲,沒再追,沒再下第二道令。三樓遮光簾後,賀局把搪瓷缸擱回窗臺,沒拉簾,也沒再翻那份紅頭,就那麼看著樓下國槐碎葉被風捲了兩輪,像給一匹終於沒被拴回槽的馬留最後一道沒蓋任何章的目送,連那半杯涼透的茶也沒倒,就擱在窗沿上慢慢落了層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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