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抱著孩子走進去,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
“妾身給夫人請安,給郡主請安。”
“起來吧。”秦婉淡淡地開口,指了指最末尾的一個位置,“坐。”
李明月冷哼一聲,“逢春,你真是好福氣,不過是個伺候人的,竟也能日日與主子們同桌用膳。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定遠侯府,連規矩都沒有了呢。”
這話夾槍帶棒,說得極其難聽。
逢春像是沒聽出裡面的惡意,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淺笑,抱著珏兒在末席坐下。
“郡主說笑了。妾身福薄,全賴世子爺垂憐,才能得夫人與郡主不棄,同桌用膳。這份恩典,妾身時刻銘記於心,不敢有半分逾越。”
李明月略略冷笑,“你今日穿的如此素淨,是故意做給誰看?是想襯托我們滿身銅臭,不懂得勤儉持家嗎?”
這簡直就是無理取鬧了。
逢春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是一副惶恐的模樣,連忙站起身。
“郡主誤會了。妾身身份低微,不過是蒲柳之姿,平日裡穿戴慣是如此,不敢與郡主這般國色天香爭輝。郡主是天上的雲霞,妾身只是地上的塵泥,能遠遠看著,便已是榮幸,萬萬不敢有攀比之心。”
一番話說完,她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委屈和不解,彷彿真的被李明月這番指責嚇到了。
李明月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只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死。
她最恨的就是逢春這副模樣!明明句句都在奉承,可聽在耳朵裡,卻像是在嘲諷她仗勢欺人,小肚雞腸!
怪不得廷簫哥哥會被她迷了心竅,這女人,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慣會用這副柔弱的模樣,來博取男人的同情!
“哼,油嘴滑舌。”李明月冷哼,“我懶得與你費口舌。只是提醒你一句,既然住在這侯府,就該時時刻刻記著自己的身份。別以為爬上了世子的床,就能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這話已經說得近乎辱罵了。
逢春抱著珏兒的手緊了緊,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她沒有反駁,只是抱著孩子,默默地坐著,像一朵被風雨欺凌的小白花,倔強又無助。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李明月變著法地找茬,一會兒說這菜鹹了,一會兒說那湯淡了,話裡話外都在影射逢春這個‘妾室’帶壞了侯府的風氣,連帶著下人都變得懶散。
逢春全程不言不語,只低頭照顧懷裡的珏兒,將一個備受欺凌卻隱忍不發的角色,扮演得淋漓盡致。
她知道,自己越是忍讓,李明月就越是氣焰囂張,也越是容易露出破綻。
一頓飯用完,李明月心裡的火氣不但沒消,反而越燒越旺。
她發現,自己根本奈何不了這個女人。
打她?顧廷簫會發瘋。罵她?她就裝可憐,襯得自己像個潑婦。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真的讓她這麼得意下去嗎?
回到房裡,李明月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桌上的茶具全都掃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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