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細查驗新近送來的宣紙，果然察覺其中摻雜了不少殘次貨品。
“掌櫃的。”逢春聲音清淡，“這便是你們供給侯府學堂的貨物？”
掌櫃滿頭冷汗匆匆上前，“夫人，這......這裡面定然是有誤會。”
“誤會？”逢春拿起一張宣紙迎著天光細看，“你瞧瞧這紙張，薄厚不均，底色混雜斑駁，這般劣質之物，就連孩童練字都不配使用。”
“是小人一時疏漏！小人立刻為夫人調換一批上等佳品！”
逢春冷哼一聲，正要開口，鋪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這不是定遠侯夫人嗎？當真湊巧。”
逢春轉頭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暗紫色錦緞長裙的婦人緩步走入店內。
婦人約莫四十有餘，容貌保養得極好，儀容端莊溫婉，眉眼之間自帶身居高位的雍容氣度。
逢春並不認得此人。
“不知夫人是？”
婦人淺淺一笑，身旁隨行的嬤嬤上前躬身開口：“這位是當朝謝首輔的夫人。”
逢春心頭微凜，神色卻依舊平靜，微微屈膝福了一禮。
“原來是謝夫人，久仰失敬。”
“侯夫人不必多禮。”謝夫人目光落在逢春手中的宣紙之上，“夫人是為學堂採買之事前來？”
“關乎孩童學業，自然不敢懈怠。”逢春語氣淡然作答。
“侯夫人當真是心懷仁善。”謝夫人隨口誇讚一句，隨即話鋒驟然一轉，“近來時常聽聞我家老爺在書房暗自輕嘆。”
逢春未曾抬眼，淡淡應道：“首輔大人心繫天下社稷，乃是萬民之幸。”
“國事只是其一，朝中人情糾葛，才最是令人煩心。”謝夫人意有所指地看向逢春。
“我家老爺時常感慨，定遠侯爺年少英才，乃是國之棟樑，只是行事作風，未免太過鋒芒銳利。”
逢春心底冷笑，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和謙恭的神態。
“侯爺久居軍營沙場，性情本就耿直坦率，倘若平日言行有所冒犯，還望首輔大人多多包涵。”
她巧妙將顧廷簫的凌厲行事歸於軍人天性，言辭滴水不漏，無從挑錯。
“包涵自是應當。”謝夫人緩緩開口，“只是利刃過於鋒芒，極易傷及旁人，到頭來也會反噬自身，如今侯爺深得聖心，更應當謹言慎行，愛惜自身名聲才對。”
話語之中的敲打與警告，已然直白顯露。
“謝夫人所言極是。”逢春輕聲應聲，“只不過我家侯爺手中這柄利刃，向來只對準邊關敵寇，朝堂蛀蟲。”
她抬眸直視謝夫人的雙眼，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但凡忠心報國之人，又何須畏懼一把護國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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