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簫在時,她從不敢踏進清暉苑半步。
逢春放下書,“請她進來吧。”
她倒想看看,這位三嬸母此番前來,究竟是為何。
不多時,一個穿著絳紫色褙子,頭戴金步搖的婦人扭著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名丫鬟。
“哎喲,我的侯夫人,你可算肯見我了。”柳婉芸一開口,那股陰陽怪氣的腔調便撲面而來。
逢春並未起身,只神色淡淡開口:“三嬸母安好,不知今日登門,有何要事?”
柳婉芸拿著絲帕掩住唇角,在她對面的椅上落座,“瞧你這話說的,無事便不能過來探望你嗎?好歹都是顧家一家人,廷簫遠赴北疆,我身為長輩,自然該過來關心一二。”
她的目光在院落裡四處打量,嘖嘖輕嘆:“果然還是清暉苑氣度不凡,比起我們那處小院,著實氣派太多。”
逢春並未接她的話,“三嬸母若是無事不妨直言,我眼下還要核對學堂賬目,尚有瑣事待處理。”
柳婉芸的臉色當即微微一沉。
“你這孩子,怎的這般說話?”她拉下臉面,“我好心專程來看望你,你反倒嫌棄我耽擱了你正事?女子本就該安分守己,相夫教子才是本分,何須費心打理這些賬目俗物。”
逢春全然不在意她的說教,語氣清冷:“三嬸母若是隻為說這些閒話,那便請回吧。”
“你!”柳婉芸猛地站起身,滿面氣惱,“你這是什麼態度!我乃是你的長輩!”
逢春抬眸望向她,眼底平靜無波,不起半點波瀾。
“所以呢?”
柳婉芸半晌無言。她原本以為顧廷簫一走,無依無靠的逢春便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誰知竟是一塊軟硬不吃的頑石。
她眼珠微微一轉,忽然抬手掩面低聲啼哭起來。
“我當真是命苦啊!我那可憐的孩兒,在族學之中受人欺凌,我特地前來懇請侯夫人做主,你卻連讓我把話說完都不肯,往後這日子可怎麼熬!”
逢春看著她這般刻意做作的模樣,只覺得滿心乏味。
“究竟是誰欺凌了令郎?”
柳婉芸見她終於鬆口搭話,立刻收斂哭聲,添油加醋地哭訴起來:“還能有何人?便是大房的寶哥兒!仗著家中勢大,在族學之內橫行霸道,平日裡動輒推搡我兒,還肆意搶奪物件,族學先生對此也是置之不理,這般光景,實在沒法讀書求學了!”
逢春轉頭看向身側的碧雲。
碧雲上前半步,低聲回話:“夫人,族學一應事務,向來由族中幾位長老管轄打理。”
“你都聽見了。”逢春看向柳婉芸,“此事向來不歸我管轄,三嬸母怕是找錯人了。”
“如何會不歸你管!”柳婉芸當即拔高聲調,厲聲嚷嚷,“如今侯爺不在京城,整座侯府皆是由你做主!不過是你一句話的事情,便能護得我孩兒周全,你為何這般狠心冷漠?”
逢春只覺心頭煩悶不已。
同這般眼界狹隘的婦人講道理,全然是白費口舌。
她略作思忖,緩緩開口:“既然三嬸母覺得族學環境不堪,那索性便令公子退學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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