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一旁沉思的碧雲,“去,把善堂開辦至今所有的賬目,一筆一筆都謄抄三份。”
碧雲瞬間領會,“夫人的意思是?”
“一份留底,一份交給即將上任的官爺。”逢春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最後一份,用最大的紙,給我貼在善堂門口,每日更新,讓全京城的老百姓都瞧瞧,他們捐的每一文錢,侯府出的每一兩銀,都花在了什麼地方。”
“奴婢明白了!”碧雲眼中一亮,“這是要讓謝家派來的人,在全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管賬!”
“光這樣還不夠。”逢春又道,“你再去找幾個口齒伶俐,會說故事的人。”
“說故事?”
“嗯。”逢春的語氣平淡無波,“就去城裡人最多的幾家茶樓,跟人閒聊,聊聊咱們學堂之前是怎麼被人誣陷下毒的,再聊聊這善堂開得好好的,又是怎麼被請去給朝廷接管的。”
她看著碧雲,一字一句地交代:“不要直接罵,要用問的,就問,這京城裡,到底是誰這麼看不得侯府做好事?是誰這麼嫉妒侯爺和夫人的好名聲?”
“讓他們自己去猜,去想。”逢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話一旦說出口,就不是我們的了,是所有人的。”
碧蓮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從未想過,自家夫人溫和的面容下,竟藏著如此銳利的鋒芒。
三日後,吏部派來的管事趾高氣揚地來到了善堂。
為首的王管事是謝淵的遠房親戚,早就得了吩咐,準備好了給逢春一個下馬威。
可他沒想到,逢春非但沒有為難,反而笑臉相迎,配合至極。
“王管事,一路辛苦。”逢春將一本嶄新的賬冊遞了過去,“這是善堂開辦以來的所有賬目,請您過目。”
王管事翻了兩頁,賬目清晰,分毫不差,讓他準備好的挑刺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另外,”逢春指了指門口那面巨大的木板牆,“為了讓百姓們安心,也為了不辜負聖上和謝首輔的厚愛,善堂每日的花銷,都會張貼於此,供百姓查閱。”
王管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在全城百姓眼皮子底下管賬?這要是稍微動點手腳,豈不是立刻就會被發現?
“夫人想得......真是周到。”他乾巴巴地說道。
“應該的。”逢春笑得溫婉,“畢竟這善堂是我一手辦起來的,就像我的孩子一樣,如今交到王管事手上,我自然希望它能越來越好。”
她環視了一圈正在排隊的百姓,提高了聲音:“各位鄉親放心,善堂如今由朝廷接管,只會越來越好!往後若是有什麼問題,只管來找王管事!當然,若是王管事忙不過來,也可以隨時去侯府找我,我定會為大家做主!”
這話一齣,原本還有些疑慮的百姓們頓時安心了。
而王管事和他身後的一眾官差,臉色卻難看到了極點。
她這是在告訴他們,她人雖然走了,但眼睛還在這兒盯著!
王管事憋了一肚子火,卻發作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逢春在一眾百姓的感激聲中,施施然地坐上馬車離去。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接管一個善堂,而是接手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與此同時,京城各大茶館裡,新的故事已經悄然流傳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