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夜深人靜
晚飯後，清暉苑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顧廷簫亦步亦趨地跟在逢春身後，看她去孩子房裡掖好被角，看她吩咐碧雲明日的採買，就是一句話也不說，像個做錯了事，等著挨訓的大孩子。
一直回到臥房，逢春在妝臺前坐下，摘下耳墜。
顧廷簫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首飾盒裡。
“顧廷簫。”逢春看著鏡子裡的他。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緊張。
“你今天，到底想清楚沒有？”
他繞到她身前，蹲了下來，仰著頭看她，像一隻終於找到主人的大犬，“想清楚了。”
“說來聽聽。”逢春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十指緊扣，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是我混賬，我不該懷疑你，不該用那些話來逼你。”
“你只是混賬嗎？”逢春反問，“你那是瘋了。”
“是，我瘋了。”他毫不猶豫地承認，“我當時真的是昏了頭。一想到你可能會離開我，我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控制不住。舅舅說我是懦夫，他說對了。我怕，我怕得要死。我怕我又變成一個人。”
逢春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坦白自己恐懼的男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刺了一下。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離開你？”她問，“就因為那句‘和離’？”
“不只是因為那句話。”他搖了搖頭，眼神晦暗，“是我自己，我總覺得，我配不上你。”
逢春愣住了。
“你聰明，能幹，就算沒有我，你也能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把孩子照顧得妥妥帖帖。”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而我呢？我除了會打仗，會殺人，還會什麼？我脾氣不好，一身的戾氣，還總是讓你擔驚受怕。”
“我怕你有一天會發現，其實你根本不需要我，我怕你覺得我煩，覺得我礙事，然後......就不要我了。”
逢春終於明白了他所有不安的根源。
不是不信任，而是不自信。
“顧廷簫，”她輕輕嘆了口氣，反手握住他的手，“你聽好了，我只說這一次。”
“你說。”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神情專注得像是在聽軍令。
“第一，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離開你。那天說的話，是計策，是演戲，如果因為這個讓你受傷，我向你道歉，但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因為在我的計劃裡，我們一家人，要一起活下去。”
“第二，我做生意，開鋪子，不是為了給自己留後路，我只是喜歡那種憑自己的本事，把事情做成的感覺，這讓我覺得，我不是隻能依附於你的菟絲花，而是能和你並肩站在一起的樹。”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希望你看到的，是一個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逢春，而不是一個需要你圈養起來，時刻擔心會飛走的金絲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逢春的聲音軟了下來，“我愛你。我愛你的好，也愛你的不好。我愛你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也愛你在我面前幼稚偏執的樣子。你是我的丈夫，是安安和珏兒的父親，這個事實，誰也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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