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和前幾日的死寂不同,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一絲鮮活的氣息。珏兒一整個下午都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連安安都被她感染,圍著她跑來跑去。
到了晚上,顧廷簫從軍營回來,一踏進屋子,就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同。
兩個孩子早早睡下了,逢春卻坐在燈下,似乎專程在等他。
“你答應了?”
他聽她說了情況,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逢春點了點頭,“嗯,答應了。後日就送她回學堂。”
“你瘋了?”顧廷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壓抑了一天的火氣終於爆發,“你把她重新送回狼嘴裡!忘了那晚在亂葬崗的事了?”
“我沒忘。”逢春站起身,平靜地迎上他憤怒的目光,“正因為沒忘,我才更要送她回去。”
“這是什麼道理!”
“籠子再安全,關久了,鳥也就廢了。”逢春走到他面前,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顧廷簫,她是你我的女兒,不是你養在後院的金絲雀。她應該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天地。”
“我寧可她廢了,也不要她死了!”他幾乎是低吼出聲,眼中的偏執和恐懼再次浮現。
“顧廷簫,你看著我。”逢春伸手,捧住他冰冷的臉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我們不能因為自己的害怕,就折斷她的翅膀。你教她要有血性,要有狼性,可你見過哪隻狼是獨自一匹,被關在洞穴里長大的?”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他心頭的怒火上。
“你越是把她藏起來,如臨大敵,就越是在告訴所有人,我們怕了,我們有弱點。示弱,只會引來更多的豺狼。”逢春的眼神清亮得嚇人,“反倒是讓她像往常一樣,出現在眾人面前,讓他們知道,定遠侯府的千金,不是他們能輕易動的。這才是最好的震懾。”
顧廷簫沉默了。他看著她,看著她眼中不容置喙的理智和冷靜,心裡的狂躁和不安,被一點點撫平。
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我已經安排好了。”逢春見他神色鬆動,放緩了語氣,“明面上,送她去學堂的護衛會減少,但暗地裡,我會讓玄影加派人手,寸步不離地跟著。學堂那邊,我也打點過,不會再有上次的事。”
她靠在他懷裡,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我只是想讓她,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長大,有笑,有鬧,有朋友。”
顧廷簫許久沒有說話,只是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抱住。
他低頭,看著她疲憊的眉眼,心裡那點堅持,終於土崩瓦解。
“好。”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響起,“我答應你。”
逢春鬆了口氣,剛想說些什麼,卻聽他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調,在她耳邊補充了一句。
“但這是最後一次。”
“若再出事,我不止是要他們的命,我要他們全家,都從這世上消失。我說的。”
這句輕描淡寫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不寒而慄。
逢春的心一顫,隨即堅定地回答:“不會再有下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