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簫卻捉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大掌包裹住,眉頭皺得更緊了:“手怎麼這麼涼?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輕易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沒什麼。”逢春下意識地想躲。
“是李明月又跟你胡說八道了?”他語氣不善,顯然對昨天的事還耿耿於懷。
逢春看著他眼底的不悅,知道這事瞞不過去。與其讓他胡亂猜測,不如自己坦白。
“不是她。”逢春搖了搖頭,拉著他到榻邊坐下,“我今天去永安伯府,聽了一件事。”
她抬起眼,一瞬不瞬地觀察著他的反應,言簡意賅地將太子有意拉攏沈家,並可能重用沈越的話,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話音落下的瞬間,逢春清晰地感覺到,屋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顧廷簫臉上最後一絲歸家時的溫情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她曾經最熟悉的,那種來自地獄深淵的陰冷。
“他敢。”
兩個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徹骨的寒意和濃重的血腥氣。
“我這就進宮。”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下投射出駭人的壓迫感。
“站住!”逢春也立刻站了起來,一把死死地拉住他的胳膊,“你現在進宮做什麼?去質問太子,還是提著劍去殺了沈越?”
“那又如何?”他回過頭,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瘋狂殺意,那眼神,讓逢春的心都跟著一顫。
“然後呢?”逢春卻沒有被他嚇退,反而更用力地抓住他,仰頭直視著他,“然後坐實你定遠侯囂張跋扈、目無儲君的罪名?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和新太子從第一天起就勢同水火?”
“顧廷簫,你冷靜一點!”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說不定就是太子故意設下的局!他就是要試探你,激怒你,就等著你像一頭沒腦子的瘋狗一樣,自己撞進他布好的陷阱裡!”
她的話,像一盆最冷的冰水,迎頭澆在他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理智上。
顧廷簫死死地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逢春看著他眼中的掙扎,沒有再說話,只是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堅硬的腰身。她把臉貼在他冰冷又堅實的胸膛上,感受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怕。”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緊繃的心絃上。
“你一說要進宮,我就怕。我怕你又變回從前那個樣子,怕你受傷,怕你......不要我們了。”
懷裡柔軟的觸感,和那句帶著哭腔的“我怕”,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鎧甲和偽裝。
顧廷簫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他反手將她狠狠地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離。
“別怕。”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將頭深深地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吸取著那股熟悉的、能讓他瞬間平靜下來的奶香。
那股盤踞在他心頭十幾年的恨意和殺戮欲,在她的安撫下,一點點地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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