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賈敬低聲說了他的所作所為後,賈代化只覺氣血上湧,呼吸困難。這蠢貨,莫說他與三皇子算計未成,就算僥倖成了,廢了太子,他以為他真能討得了好?
這時,又有小廝在門外小心稟告,西府的代善老爺來了。
賈代善也是接到了皇上命他暫任京營節度使的旨意,送走天使之後就匆匆趕來寧國公府,一是看望堂兄賈代化的情況,二是疑惑皇上為何突然下此旨意。
要知道賈代化因舊疾復發告病已久,若是皇上想要卸他的職位的話,應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許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雖說皇上命賈代善暫代,彰顯了對他的信任,但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若東府出了什麼大差錯,血緣關係甚近的西府也很難不受牽連。
而賈代化聽聞堂弟來了,也是忙讓孫兒賈珍前去相迎。他這身子骨本就撐不了多久,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他這次子也算是廢了,待他去後,便只能由未及弱冠的孫兒賈珍撐起寧國公府的門戶。到時,怕還得仰仗身為榮國公的堂弟看顧一二了。
簡單寒暄幾句,又將他這些年在京城軍隊中小心經營的大半勢力盡數告知賈代善,做足了臨終託孤之態後,賈代化便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委婉送客。
雖是賈代化並未直言發生了何事,但賈代善還是從祖孫三人的神情中窺得幾分。回到榮國公府後,便找來了告假在家陪伴妻兒的長子賈赦,問詢昨日太子入府尋他所為何事,得知太子只是關心了長子與即將臨盆的長媳幾句後,賈代善眉頭緊皺,冥思苦想,卻還是無法推斷出究竟出了何事。
還未等賈代善想辦法派出心腹打探訊息,第二日,東府便傳來噩耗,賈代化死了,聽聞死前還上了遺折,懇求皇上將寧國公府的爵位越過不肖次子賈敬,交由孫兒賈珍繼承。
皇上念及賈代化生前也算是忠心耿耿,為他立下過不少功勞,加上其父初代寧國公的遺澤,便決定送他最後一場體面,並未因賈敬想要謀求從龍之功的行為,收回寧國公府的爵位,直接命賈珍襲了個三品的威烈將軍。
當然,主要也是三皇子回府禁足之後細細想來,還是捨不得寧國公府的勢力。
再想到賈敬曾派人私下接觸過某個收養了他私生女的心腹,還提出準備聘他那外室所生的私生女作未來的長孫媳,將來還會成為寧國公府與賈氏宗族的宗婦,便覺得賈敬應是真心投靠於他,想是其他地方出了差錯。
派人申飭敲打了賈敬幾句後,只隨便找了個旁的替罪羊報給宮裡,交由他父皇問罪。
是以皇上雖是知曉賈敬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對其頗為不喜,但因太子並未入套,為了能讓三皇子有足夠的勢力與太子抗衡,便也暫時不準備收拾賈敬。
但太子卻是不準備放過賈敬這個明面上率先背刺他,險些害得他全家盡滅的反骨仔。
而賈代化也是深知這一點,為了保全寧府剩下的人,便決定用他自己的命求得皇上憐憫,至於那個逆子,只能舍了他交由太子出氣。
但賈敬在賈代化死後,卻是並未如賈代化交代的那般去東宮自行請罪,而是裝作瘋瘋癲癲看破紅塵的樣子,竟是直接跑到京郊的一處道觀出家,尋仙問道去了。
太子對此自是不爽,卻沒想到皇上竟不知是被賈代化遺折觸動,還是單純為了噁心太子,竟言語暗示太子不許再對沉迷修道的賈敬出手。
太子自然是不願聽的了,不讓他出手是吧,可以。那賈敬既然是沉迷修道,那想來也應該每日吃些他自己所煉的丹藥才是。且那丹方,也應該嚴格遵循前朝道家所傳,用些硃砂銀汞之類的才是。
而賈敬明知自己煉出的那些丹藥有丹毒,卻也不得不入戲吞下,嚥下自己所作出的苦果,在道觀中苟延殘喘,總比直接暴斃來得好。
且有那即將成為他未來孫媳婦的秦氏女在,將來太子許是會有消氣的一天。再或者沒準哪日太子就會被其他皇子拉下馬,他便也能解脫了。
沒錯,在賈敬的調查中,還以為那秦業從養生堂抱回的某位“貴人”之女,是太子的私生女,這也是他原計劃中為寧府準備的退路。
卻沒想到,他心心念唸的王牌,其實是他新主子三皇子的女兒。不過倒也陰差陽錯讓三皇子肯定了他的忠心,見他因父親之死瘋癲出家,還準備關照一下他那兒子賈珍。
而賈珍沒了祖父父親管束,未及弱冠便成了寧國公府的掌權人,成了賈氏一族的族長,行事越發恣意起來,終日沉迷美色,放浪形骸,唯有在見到堂祖父賈代善時,才勉強收斂一些。
賈敬雖有心想管,但遠在道觀,他自己還要每日吞服丹藥,還不知哪日便會因丹毒橫死,著實有心無力。
且雖然表面上賈敬是在賈代化死後突然瘋癲看破紅塵出家修道。但沒多久各方勢力便皆知是賈敬背叛了太子,怕被清算,這才無奈修道避禍,卻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只能每日吞服自己親手煉的丹藥,軟刀子割肉一般慢性自殺。有太子派來的負責監管他的小道童在,賈敬想要改善丹方只用些不傷身的草藥,亦或悄然將入口的有毒丹藥吐掉都做不到。
有賈敬這個失敗的例子,旁人再想投靠其他皇子陷害太子時,越發謹慎小心起來,別從龍之功沒混到,先把自家性命葬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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