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那人卻是頭也不抬,彷彿對孫若微的到來毫不關心,見狀,孫若微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注意力一直在孫若微身上因此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胡善祥,卻是眉頭微皺,輕瞥了徐斌手底下隱隱露出的一小塊幾乎快要被抓爛的稻草一眼後,胡善祥神情淡淡開口說道:“只要你們交出幕後主使的下落,陛下就可以赦免你們。”
孫愚面色微變,看了一眼孫若微後強撐著回道:“老夫就是主使者,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孫若微見狀忙開口說道:“爹,不是……”
孫愚疾聲打斷:“若微!”他不斷朝孫若微使眼色,生怕女兒為了救他們出賣建文帝。
孫若微卻是苦笑一聲,上前壓低音量說道:“爹,朝廷本來就已經知道了,如今不過是想給咱們一個臺階下罷了。”
孫愚瞳孔緊縮,盯著孫若微看了良久,心中不斷權衡,最終頹喪道:“既然如此,想必我等和那位,都難逃一劫了,罷了。蔓茵,世侄女,當初景府落難,你和若微也年幼失散,但到底你們兩個是血脈相連的親姐妹。這行刺陛下一事,與若微無關,若是……還請你為若微轉圜一二。”
至於什麼朝廷給的臺階,孫愚是不信的,他身後的大家,多是當初的罪臣之後,又當眾行刺,按例可是要被誅九族的。被抓到這詔獄裡,沒被錦衣衛折磨逼供,已經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再多的,他是不敢奢求了,只希望養女若微能平安就好。
至於背後的建文帝……他如今縱是有心想要給那位傳遞訊息,也是無能為力了。來日與昔日舊主共赴黃泉,或許也算全了他的忠義。
然而,孫愚甘願坦然赴死,他身後那些靖難遺孤,卻是有不少人心中都有了不同想法。
這些年他們躲躲藏藏,為心中仇恨隱姓埋名,苦練武功,結果連一個回合都沒過,就被錦衣衛拿下。如今乍一聽只要交出組織的幕後主使,從此狗皇,啊不,陛下竟然願意既往不咎,赦免他們罪臣之後的身份,不少人都忍不住心動。
若是有的選的話,誰會願意當提心吊膽的逆賊呢。更何況,這些年他們潛在京中,也是知曉不少朝政時事的,當今這皇帝當的,倒也不比建文帝差。
有那耳聰目明的,聽聞即使他們不說,朝廷也已知曉了某位的下落,便對著身邊人竊竊私語起來,與其在這詔獄中坐以待斃,倒不如藉此機會擺脫身上的逆黨身份。
將來恢復白身之後,沒準還能憑自身才學努力,考科舉武舉混個一官半職,重振家門。想必他們的親人若是泉下有知,也是支援他們的,不是他們不願報仇,實在是彼此差距甚大,他們縱是拼盡全力,也奈何不得那狗皇帝啊。
看看聶興,不過是氣不過喊了幾句,如今身上那叫一個慘不忍睹,不少人看著他身上的傷都心有餘悸。不多時,這部分想法差不多的靖難遺孤,便派了個代表上前來,硬著頭皮想與胡善祥和孫若微交涉。
當然,也有不少如聶興一般骨頭硬的,滿腦子只想為家人報仇,讓皇上血債血償,寧死不願出賣旁人投降的。
對於這種人,講和派也有話說,這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反正朝廷已經知道那位的下落了,他們說不說的,也不影響大局,倒不如保住有生力量,真還想為長輩親人們報仇的話,可以等出去之後,再做打算。
也有悲觀主義,認為事已至此,不管他們怎麼選,也不過是暫緩幾日死期罷了,倒不如留個清白在人間,何必擔那反覆無常出賣舊主的汙名呢。
原本上下一心豁出性命行刺皇帝的一眾靖難遺孤,登時就低聲吵了起來,便是無法起身動輒就容易撕裂傷口的聶興,也加入混戰,並且他還是激進的寧死不降派。
孫愚見狀焦急不已,這朝廷還沒怎麼樣呢,他們大家就先內亂了,真真像個草臺班子,也不怪會被皇爺出賣,行刺失敗了。
這時,原本低頭不語的徐斌,突然重重咳了起來,在一眾特意壓低了音量的爭吵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讓眾人停止了爭執,聶興更是雙眼泛著血絲,咬牙詢問徐斌的想法。
作為組織的智囊,徐斌心中其實閃過不少想法,不過這會兒,他卻是先抬頭看向胡善祥,認真問道:“這位,蔓茵姑娘,不知你是代表的皇上,還是代表的燕王殿下走此一遭呢?”
徐斌到底是跟著孫愚在京中經營多年,平日裡或多或少,也從漢王那聽到過不少訊息。
雖然孫若微沒多提,但這般年紀能成為女官,並且有權利帶她來詔獄探監,還事關建文帝這等重要隱秘的,想必不是皇上心腹,就是燕王手下了。
從這景蔓茵的年齡性別來看,徐斌倒是傾向燕王也就是寸心更多一些,若是如此,那便不能隨意攀扯皇爺,也就是燕王之父,漢王了。
胡善祥卻是輕扯嘴角,露出疏離冷淡的笑:“代表陛下如何,代表殿下又如何,朝廷仁慈,願給你們擺脫罪臣之後身份的機會,該珍惜才是。”
聶興不愧是脾氣最爆渾身上下嘴最硬,聞言當即扯著嗓子有氣無力喊道:“呸!誰需要狗皇帝的假仁假義,早在他擅殺忠臣又牽連無辜那一刻,就註定會有今天!弒侄奪位之輩,早晚遭天譴!”
徐斌眼皮一跳,心中陡然生出不好的預感。孫愚也是忙擺手示意其他人想辦法捂住聶興的嘴,都已經被打成這樣了,還不吸取教訓,真想被凌遲處死或者剝皮楦草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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