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垂眸注視下方站在匾額前那位衣著素淨,慈眉善目,神情緊張中帶著幾分期待茫然,周身有功德紅光庇佑的婦人,又用目光掃了掃那位神情驕傲期待隱含得意的狀元郎,和他旁邊穿著破舊僧袍,手持蒲扇,眉頭緊鎖的聖僧道濟,語氣頗有幾分涼涼地說道。
似是聽出小妹語氣中隱含的不喜,掌刑獄重公理的七太子狴犴,眉頭微皺:“這,既是想報養母養育之恩,何不為其請封誥命?”
七太子深知,這貞節牌坊,既是榮譽,也是枷鎖,若是有朝一日,寡婦得遇良人,想要再嫁,又當如何呢。這牌坊,除了能讓家族多幾分名聲,哪有誥命來的實惠。
況且在他們龍族,從沒有過什麼歌頌守貞守節的情況,伴侶半路逝世情深義重不願改嫁的,他們尊重,夫妻間感情不和想要和離各自嫁娶的,也是人家的自由,若是每條龍都只要成親就固守一人不論對方人品生死的話,他們龍族還怎麼繁衍血脈!
“許是,許是狀元郎感念其養母的貞淑賢德?而這位夫人,也確實配得上這塊牌坊?不然降龍尊者,想也是不會允許他們在靈隱寺內揭匾,還親自主持的吧。”
對道濟這個降龍尊者頗有幾分濾鏡和好感的六太子贔屓斟酌著說道。
這時,下方圍觀百姓的私語討論之聲,也傳入兄妹三人耳中。
“這邵芳,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是啊是啊,不枉她往日里靠挖野菜挖地瓜,漿洗衣物,含辛茹苦供這陸小子讀書。主家都沒了,她一個守寡的丫鬟僕婦,卻終身未嫁將主家兒子養育成人,教導成才了,真是貞德忠義啊。”
“噓,什麼陸小子,人家現在可是成了狀元郎,是縣令大人!!”
“對對對瞧我這嘴,是陸大人,陸大人,不管怎麼說,這邵夫人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前半生苦,後半生怕不都得是甜了。”
“甜也是人家應得的,這邵芳邵大娘為人良善,咱這附近的誰不知道。不說別的,就說前段時間錢塘發水災,災民遍地。
邵大娘她自己平日都得靠挖野菜挖地瓜,不斷給人洗衣服混個溫飽,卻還將珍貴的糧食贈予災民,幫著救災,聽說還想將自家房子騰給災民住呢。這境界,這無私的,怪不得人家能養出狀元郎呢。”
“切,什麼無私,這是傻!再者,她一個柔弱寡婦,憑什麼養活她自己和主家孩子,這私底下,沒準得了誰家漢子的救濟呢!”
“方成,你這無賴休要血口噴人!你以為邵大娘跟你似的?遊手好閒?東家搶西家逛的?人家皇上都認可了邵芳的品德,這貞節牌坊都賜下來了,還能有假?”
“就是,你小子信口雌黃,口出惡言,是不敬皇上,不敬縣令大人不成?!”
“噓,這話可別亂說,小心平白連累了咱們。好了好了,今日是陸大人和邵大娘的大喜日子,咱們就好好當個湊熱鬧的看客,也就是了。沒準陸大人一高興,給咱們縣的人頭稅糧稅什麼的少收點呢。旁的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有什麼關係。”
“嗤。”人群中,那被喊作方成的中年男子,用不屑中夾雜著興奮淫邪的目光,緊緊盯著站在匾額前的邵芳。
心想,邵芳,這不就是大哥心心念唸的那個二十年前被他強迫的小娘皮的名字嗎,這長相雖然不如二十年前水靈,倒也對得上,貞潔?狗屁!這種女人也配被御賜貞節牌坊?朝廷真是瞎了眼!
不過,方成又想到什麼似的歪嘴一笑,沒想到這小娘皮還有些運道,一個失貞之人,還養出個狀元縣令養子,這秘密,勞資吃你們一輩子!等這狗屁儀式結束,先找這女人要個百八十兩的花花,養兒都成縣令了,想必給了她不少銀子吧,最好還能陪他玩玩。
方成的目光越發邪惡,心中的惡念也越來越多,卻是不敢再出聲反駁,只在心裡各種模擬猥褻。
而被他盯上的邵芳,卻是不知曉即將被二十年前的噩夢找上門來,只不由得輕輕屏住呼吸,只待到了吉時,便準備揭下這兒子特意為她所求的貞節牌坊。
上空的七太子狴犴這時也點點頭認可道:“聽這百姓們的意思,這邵芳,還真是一個良善之人,怪不得她身上有護體紅光,怕是一生沒少做善事。”
“更難得的是,她自己本身貧苦辛勞,二十年孤身一人將主家兒子養大,供其讀書,家裡的一針一線,都是靠她一點點挖野菜漿洗衣物掙的,如此來之不易,她卻還總想著幫助他人,並付諸行動,這可比富則兼濟天下之人,更加難得可貴。”一向對積德行善之人有好感的六太子贔屓,也不禁說道。
“六哥,你今日終於說了句公道的人話。”七太子狴犴眼神頗為怪異地看了六太子贔屓一眼。
“什麼話!難不成在你眼中六哥我是什麼是非不分的人嗎!找打啊你。”六太子贔屓繃不住了,抬手就是一個爆栗敲在七太子狴犴頭上。
是,他承認他有些時候是有幾分耳根子軟,容易相信別人,要是碰見有心糊弄他的,沒準就會偏聽偏信或是心慈手軟留下隱患,但也不至於連基本的好人壞人都分不清了吧!
“所以呀,好人就該有好報,這邵芳身上連護體紅光都有了,可見連老天都認可她的良善。一塊御賜的貞節牌坊,雖稱不上什麼好東西,但邵芳配它,卻是綽綽有餘。”寸心未曾理會身旁六太子七太子的鬥嘴打鬧,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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