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風吹得人骨頭髮疼，捲起街角的落葉，楚子航揹著裝著村雨的黑箱，跟在夏彌身後走出旋轉門，黑色作戰服的領口立著，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冽的黃金瞳，在昏沉的天光下泛著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
夏彌走在前面，高馬尾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米白色的風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回頭時臉上帶著慣有的、狡黠又鮮活的笑，小虎牙咬著下唇，像個邀人去冒險的少女：
“楚子航，跟我去個地方，帶你見我弟弟。”
楚子航的腳步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黑箱的搭扣。他記得夏彌提過她有個弟弟，卻從來沒細說過模樣、年紀，更沒提過要帶他見。
“怎麼了？不敢去啊？”
夏彌跑回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有些不真實。
“我弟弟有點怕生，你別擺著一張冰塊臉，嚇著他。”
楚子航收回思緒，搖了搖頭，跟上她的腳步：
“地址在哪。”
他的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柔和了幾分，連黃金瞳裡的冷意，都淡了些許。他能感覺到夏彌的手還停留在他的袖口，沒有鬆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攥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我要帶什麼東西嗎？”
夏彌沒說地址，只是拉著他穿過兩條主幹道，拐進王府井地鐵站的入口。夜晚的地鐵口人潮稀疏，冷風裹著地下通道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與地面的乾燥涼意截然不同。
刷卡進站時，夏彌的指尖頓了頓，避開了監控攝像頭的角度，拉著他走向最深處的換乘通道——那裡的指示燈忽明忽暗，貼著“施工檢修，禁止通行”的黃色封條，封條邊緣已經被撕開一道縫隙，隱約能看到裡面漆黑的隧道口。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鐵鏽與淡淡的龍血氣息，和他之前在青銅城尼伯龍根裡聞到的味道，有幾分相似，卻又更淡、更隱秘，混著地鐵隧道特有的潮溼黴味，纏在鼻尖揮之不去。
“快到了，再走一會兒。”
夏彌的聲音輕了些，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不再像剛才那樣鮮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快得讓人抓不住。她鬆開了楚子航的袖口，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裡，腳步微微加快，背影在昏沉的天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楚子航的眉頭微微蹙起，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他太瞭解夏彌了，她是那種永遠鮮活、永遠帶著幾分跳脫的女孩，愛說些白爛話，愛吐槽他的冷臉，可此刻的她，安靜得反常，連走路的姿態，都少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沉重。
他沒有點破，只是不動聲色地跟上，手悄悄握住了黑箱裡村雨的刀柄。黃金瞳緩緩亮起，細微的龍血在體內湧動，他能察覺到周圍的空間變得有些詭異——風的流動變慢了，光線也越來越暗，連遠處的車鳴聲，都變得模糊不清，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夏彌停下腳步，站在那道撕開的封條前，封條後面的舊隧道漆黑一片，只有壁燈的殘光在深處搖曳，映出斑駁的隧道壁。她轉過身，看著楚子航，臉上重新掛上笑容，可那笑容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掙扎：
“就是這裡了，我弟弟就在裡面，他……有點特殊，你別太驚訝。這裡是廢棄的舊隧道，平時沒人來，正好能讓他安安靜靜待著。”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那道裂縫上，黃金瞳裡的光更亮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裂縫後面湧動著濃郁的龍類氣息，不是死侍的暴戾，也不是普通混血種的微弱氣息，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威嚴的氣息，帶著大地與山石的厚重，彷彿沉睡了千年，此刻正緩緩甦醒。那氣息，和他推斷中大地與山之王的氣息，隱隱重合。
“夏彌。”
楚子航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弟弟，到底是什麼人？”
夏彌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躲閃了片刻，隨即又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小虎牙咬得更緊了，眼底的掙扎幾乎要溢位來：
“說了有點特殊，你進去就知道了。”
她伸手，指尖輕輕觸碰封條後的隧道壁，原本冰冷粗糙的水泥牆面忽然泛起淡黑色的微光，一道無形的屏障被撕開，隧道深處的黑暗瞬間湧了過來，形成一道漆黑的門，門後隱約能聽到細碎的聲響，像是薯片袋被撕開的聲音，又像是老舊電視機的雜音，混著隧道通風口的嗚咽聲，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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