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多鐘,都沒睡踏實的爺倆同時起來出去上茅房。
頂著凌晨灰中見微光的天色,周天梁掃一眼,見周平凡沒精打采顯然是沒睡好,問:“咱凡哥有心事了?”
“…沒,做噩夢來著。”周平凡答。
“咱倆還是不是最好了?跟我瞞著?”周天梁輕鬆拽住他,“說,不說不叫上茅房,叫你尿褲兜。”
周平凡一愣,氣鼓鼓看他:“你倆真是兩口子,都樂意強迫人呢!一個撓人癢癢一個叫人尿褲兜!”
“……一丘之貉!為,為非作歹!!”
“嚯!”周天梁嘆道,“這麼有文化,還真得到縣裡上學去,那楊村小學咋能招得下咱這聰明腦瓜?”
周平凡終究是忍不住了,眼睛有點發紅,“可,可有借讀費,老貴了!”
“萬一陳梔賺不到錢,萬一她後頭又接著賭呢…我知道,你肯定不能不管她,還有我爺奶他們…算啦算啦,要是不成,我還去楊村小學吧,反正李巖也去。”
“就是,我能不能不住爺奶那?我住太姥那行嗎?你和太姥說說唄,我不用她接送上學,還能幫她忙……”
“你爺奶他們對你不好?”周天梁聲音不明顯地沉了沉。
他們應該不能蠢到這份上,但要真對他兒子……
“不是不是!嘶,哎呀我真要憋爆了!咱走著說行不?”周平凡拽他。
周天梁一把將他扛起來坐脖頸上,邁開大步。
周平凡不和他對視,好像多點勇氣,便頭一回道出心中真實感受:“爺奶他們對我挺好的,其實我也不道該咋說…就是渾身都不自在!我總感覺我跟他們之間隔了點啥。”
“他們對二姨姥家小弟,和對我,笑得都不是一感覺的,你能懂不?”
他知道自己這麼說很沒良心,小時候生他的都不管,是奶奶幫爸來照看,後頭爸出門,也是奶奶和爺爺,所以這些年都憋著。
但自打那天在太姥那住過,又聽見奶咒太姥,他就越來越覺得憋得難受。
他繼續如實道:“那天咱擱太姥那待一天,我就感覺和在我爺奶那賊不一樣,真的!太姥就是不客氣,罵我,也讓我感覺特自在……梁哥你說我這不能是腦瓜有啥病吧?”
“……”
周天梁真沒料到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一時身形頓了頓,眼底一片深重。
他從不曾告訴他什麼,他只想周平凡有一個儘量簡單快樂的童年。
沒想,到底是他的孩子,懂事,早慧,看見的也比普通孩子多得多深得多。
也是的,他在這麼個家裡生出來,咋能有平凡、尋常,又簡單快樂的童年呢,他早該清楚的……
周天梁心裡酸,又愧疚,實際這些年都如此,從有他那一刻開始。
除去失去理智的頭一次,後來都是用了計生用品的,還是意外有了平凡。
周天梁本想孩子生出來大概也幸福不了,便心裡滴著血和陳梔說你要不想生,就不要了。
他沒料陳梔會生氣,那麼堅定說要生,既覺得震驚、喜悅,又有擔心憂慮,還有無恥的期許,想多個孩子,她或許會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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