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四樓,走到樓道最盡頭,老馬掏出鑰匙串,從裡頭扒拉出來一把,先開隔樓道的這扇門,說:“房主愛肅靜,就自己裝了這道門,我覺得這樣倒挺好,正好把著樓道最末尾麼,不就等於家裡多了塊面積?”
說著門開啟,入目左手是拿磚頭砌的灶臺,挨著靠屋的牆,旁邊還堆著些已經風雨吹打許多年頭碎裂的蜂窩煤塊,再旁邊是進屋的門。
這段走廊有個三四米長,正對著的就是樓道半截圍牆的末尾,底下堆著幾盆土乾裂,枝杈也枯死看不出是啥的盆栽。
順圍牆俯瞰眺望,先是一大片野草地,然後是片低矮灰瓦頂平房區,再然後能看到通往市區、省城的鐵路,鐵軌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
再往遠,能看到煙囪、廠房、農田隱約輪廓……
周平凡扒著牆看得有些出神,聽見叫他進屋看看回過神來,應聲而去亢奮說:“梁哥我覺得這地方真不錯,能看老遠呢!還能看見鐵道!”
“是不是到點了還能看見火車啊?”
他從沒有和周天梁說過,他小小的心靈對於鐵路鋪到哪、火車開到哪抱有的無限好奇和嚮往。
北大坡那邊和李巖經常去的鐵道是廢棄的,儘管如此他也樂意去,他們會踩著兩旁豎著的鐵軌走,比誰堅持時間更長不掉下來,或是追逐打鬧啥的,總忍不住討論—
李巖問“凡哥你說這鐵路會開到哪去呢?”周平凡想想說“不道呢,反正肯定得老遠吧……”
“你還沒坐過火車吧凡哥?”李巖給周平凡講述,“我好像坐過一回,但是那時候太小啦記不大清,好像是跟我媽我姥去看個啥親戚啊,到省城去…”
“反正我就記得我一點都不高興,我姥跟我媽去買東西,好傢伙比咱們縣裡百貨大樓大多了!說不能讓人看扁,買老貴的東西,我都沒見過。”
“結果到那個親戚家,人一點都不當回事,講話還怪怪的,說啥你們鄉下啥啥的…在他們眼裡咱這縣裡都叫鄉下呢!”
周平凡切一聲說“這親戚有啥可處的,大老遠拿熱臉貼人冷屁股去,真不理解!”
然心裡不禁又想,哦,原來世界那麼大,屯裡都覺得到縣裡老厲害了,可對省城來說,這還是鄉下呢。
……那省城以外呢?
周平凡不知道,他清楚出去過許多次的周天梁肯定知道,但也不會問,怕顯出來他想去。
去啥呀?出去不得花錢!
家裡能正常過日子梁哥都已經夠累了,現在已經很好了,我比屯裡好多出不來的孩子已經好太多了……
周平凡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凡哥!你來看這屋!”
陳梔忽然叫一聲,周平凡於是從回憶中脫身,怔了怔跑進去。
四十平的屋子,有倆小屋一個小廳,還有個小廁所,說起來其實不如北大坡平房帶院寬敞,可這是樓房,是縣裡的樓房,完全不一樣啊。
從這到學校,他走到公交車站…剛那衚衕進來的地方就有一個,坐兩站不就到了?就算跑著去,二十分鐘是不是也能到了?
“誒誒,別走神了,過來看呀。”陳梔攬過周平凡往窗戶邊帶,“這屋跟外面樓道一順,能看見一樣的風景,你瞅,也能看見鐵道。”
“你是不是喜歡鐵道?剛我看你在外面張望半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