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這天,周平凡學校班主任呂老師突然來家訪,三口都預料也沒準備。
周平凡更是顯得緊張中帶著抹彆扭,抿個嘴從老師進來就打聲招呼不說話了,往周天梁身後一站,跟小木頭樁子似的。
周天梁當然看出他不對勁,說叫他給打瓶醬油去,他本來就想跑一聽這個立馬拿瓶子走人,匆匆說聲“老師我一會兒就回嗷”。
呂老師倒也沒攔著,心想走了也好,方便跟父母沒顧忌說話。
等他離開便禮貌道:“平凡爸,平凡媽,這件事有關孩子的成長,我也就不兜圈子直接問了。”
“平凡平時和媽媽關係是不是不好?”
陳梔和周天梁聽得一怔,不由對視,陳梔接著點頭很痛快說:“之前好多年關係都不好,從上個月才慢慢緩和的,我以前沒個正形,這不洗心革命了麼?”
呂老師頓悟舒口氣,“我就說呢,星期五上作文課,要寫‘我的媽媽’,他咬筆頭咬了一節課,最後交上來張白紙。”
“我估計孩子是有些什麼難言之隱,特地下課以後叫他到辦公室單獨聊,可這孩子是真倔,不想說的你甭管怎麼問嘴都閉得可嚴實,半個字都不說。”
陳梔哈哈笑,非常不給面子指周天梁,“這點隨他爸哈哈哈哈!”
周天梁頷首道:“確實隨我,老師您費心了。”
呂老師一個沒忍住也被逗笑,“你們兩口子可真有意思,也很難得,都這麼勇於承認自己的問題。”
“要知道越是成年人,反而越難直面自己的問題。但問題不能光承認,也要懂得及時改正,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樣……”
“不好意思呂老師,能不能容我打斷一下?”陳梔忽然正色舉起手。
呂老師又是陣忍俊不禁,點頭做個請的手勢,“平凡媽媽但講無妨。”
陳梔說得認真坦率,“我喝酒賭錢那肯定是問題,不好的問題,必須改正的原則性問題。但平凡也好他爸也好,像您說得倔,只能算是個人性格,跟必須要改正的原則性問題不搭邊。”
“呂老師為人師表,應當聽過一個詞叫‘求同存異’。”
“無論是成年人還是小孩子,都有不同的成長經歷,想法和觀念,這也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和為人處世的方式,我認為只要這些並無惡意、不傷害到別人、不違法亂紀,那麼應該尊重每個人做自己的權利。”
“一個人一生都在學習和成長,他們總會有自己的機遇節點,因為什麼突然覺得應該改變自己,是自發的想做出改變。”
“但不能完全對他們感同身受的別人強要干預,以自己認為的‘好’去建議,我認為這不太合適,您覺得呢,呂老師?”
“……”
“況且‘倔’這一點,如果用在別的地方或許就成了優點呢?例如堅持挑戰自己的上限,執著,不服輸,不放棄。”
“至於他寫不出‘我的媽媽’這件事,如果硬逼他寫出來大概也是篇沒質量的課堂成果,呂老師倒不如讓他寫‘我的爸爸’或者‘我的太姥’?都是家人,也一樣的。”
“……”
周平凡回來得有點慢,呂老師特地等他回才走,刻意叫陳梔和周天梁留步,只讓周平凡去送。
比起之前他情緒變化極大,咧著嘴齜著牙,十分亢奮活潑的樣子,呂老師不禁笑著問他:“看來出去打醬油碰上什麼高興的事了?”
周平凡愣一愣,“沒…就是碰見我小弟了!我倆上小學以後平時就分開了,他得去楊村上學,每回只有週末才能一塊玩兒呢。”
呂老師附和點頭,說真好,看來你們關係很親近,不知覺已經推腳踏車到正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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