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燒水叫倆小小子洗了澡，一進澡桶倆人誰都顯不出剛發生那麼大的事，這個折騰亢奮的，倒了大半桶水連洗帶玩的，最後就剩個底了。
洗完擦乾淨，一起裹個小被子咻咻地便鑽回周平凡屋去了。
陳梔在周天梁前頭洗，回屋一邊一遍遍毛巾擦頭髮一邊尋思等他回來好好嘮嘮。
不多久周天梁回來，端了個盆，裡面是熱水放了薑片，往地上一撂，“泡。”
陳梔笑眯起眼，很聽話把腳丫放進去，太熱了沾著還嘶嘶倒吸兩口子，重新一點一點放，拍拍身邊氣音說：“貼心滴梁哥您請坐，能不能給小陳我解解惑？”
周天梁擦著頭髮動作一頓，淡淡道：“夠會說的，還押上韻了。”
“不為了討好您麼？哎呦坐呀！”
她拽他胳膊，他順勢坐下，側臉映在煤油燈昏黃的光裡，視線有些沒著落地不知看著哪個點。
陳梔保持安靜誠懇的樣子耐心等，半晌後他緩緩又深深地看過來，“……之前你說過一句話，我彆扭好幾天。”
她抱著他胳膊更黏糊緊緊，“啥話？你說。”
他黑洞洞的狹眸驀地沉了沉，“叫我別管。”
“……別管？嗯？啥意思？啥時候？”
“蔣三要賬來那天。”
他記得清清楚楚。
“…啊，嗯？？”陳梔還是沒反應過來，周天梁接著道，“我後來不是和你火過？說已經晚了，你為啥不早叫我別管，不記得了？”
“啊，記得了記得了！咋能不記得！當然記得！”
周天梁抿抿唇，思索該咋說這話，咋表達，有點遲鈍不大順暢地沉聲說：“我聽不得這話，我也不想…像以前你翻不著錢了才來磨我，我想讓你把‘讓我管’養成習慣。”
“麻煩的事也好危險的事也好，都要我管，必須我管。”
“反正我就是有病，我就想這樣…我覺得這樣才對，就像我對你有好多別的，是恨也好不甘願也好，想要更多也好，我想你對我也是…應該，習慣我擋在你前面，關鍵時刻第一個想到我能替你去…甭管是啥事吧，差不多就這個意思吧。”
“比如剛才，你不跳下去我也會跳，不會比你慢哪去，所以你根本沒必要。”
“我接受不了哪怕一點你出意外的可能，陳梔，你給我記住、記死了。”
“……”
其實還有些話周天梁覺得甚至是有點扭曲、自私、不正常的，他沒講出來。
某個剎那他忽然想，陳梔在他前面死他是絕對接受不了的，但如果換自己，雖然不甘不捨無數，可是不是她會永永遠遠的記住他，心裡一想起來就是對他虧欠尚且沒有彌補完就來不及的愧疚，同樣不甘不捨，疼痛難忍，如烙印一般掙脫不開的執著思念……
想到這他就覺得，真要選，他要死在陳梔前面。
兩個小孩兒誰都想不到只是因為掉進個人都沒不過的溝，就能讓對過屋超級敏感的大猛男臆想到死不死、誰先死的問題了。
他倆亢奮得不像話，早將話題轉換到各自上學的高興事以及明天周平凡他們要去省城的事了，嘰嘰喳喳嘮個沒完，動靜一點都不小……
周天梁聽得直腦瓜疼，太陽穴一蹦一蹦的，現在就好像有點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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