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河父子三人好歹趕上最後一班公車。
然雖車上並沒有幾個人，還是覺得那些刺刺拉拉的目光紮在身上，臨近坐下有個老頭迷迷糊糊睡著，不經意瞥周長河一眼，他當即炸鍋似地瞪眼就罵：“你個老癟犢子瞎瞅啥！給你眼珠子摳下來信不？！”
司機聞此高聲衝後面喊：“誒誒誒幹啥呢！大黑晌吃槍藥了是不？再鬧滾下去！”
“……”
周長河喘著大氣閉上嘴，十分不痛快地坐下。
周光明周哲倆人坐到他後頭，周哲立馬埋怨：“你還嫌不夠丟人？有這工夫不如想想錢往哪弄去呢！”
“好意思跟我打包票，這下美了？擱屯裡臉本來就沒了，還嫌不夠，非得跑礦上折騰一通……”
“我二姨人呢？你倆這叫啥，大難臨頭各自飛是不？”
周哲說的這個錢自然是要結婚買房的錢，吳慧那邊催得緊，說這麼拖著家裡賊不樂意，就覺得周哲不誠心，已經打算給她說別的物件了。
周光明聞此趕緊接話，“還有我呢爸！媛媛才和我接觸，我總得給她花錢買點東西意思意思吧？”
周長河腦瓜都要炸了，嗡嗡地響，咬牙切齒揉一把眉心，“撒愣閉嘴吧！現在啥情況啊？不是說風涼話就是要錢，我看養你們也跟白養沒啥區別！”
周光明周哲聽了你看我我看你，皺眉撇嘴地又嘟囔幾句才漸漸沒了聲響。
窗外雨越下越密，周長河望向窗外霧氣重重一片漆黑，忽然間不明白自己這是到底在幹啥了。
為啥呢？咋就混成這個德性了？事情咋就發展成這一步了呢？
……都怪周天梁！就因為他是個不知道感恩狼心狗肺的東西！是我眼瞎是我命不好，才撿了這麼個能裝相心機深沉的野狼崽子！
周長河不斷在心裡咒罵，如此才覺得怨恨和怒火得以發洩許多，胸口那種窒息憋屈的感覺也漸漸舒緩了。
等到地方下車，卻不遠望見張盼男的身影，站在樹底下耷拉眼皮沉默佇立。
周長河怔了怔，叫周哲周光明走前頭先回家去，留自己遲緩走到樹下，問一嘴“咋回來的？比我們還快呢？”
張盼男嗓子發啞，說攔著輛小貨車，跟回來的，之後抿抿嘴忽然說：“咱去外地吧，長河。”
“…誰都不帶，誰都別管了，就咱倆去外地，你這歲數也不算大，乾點啥不成呢？”
周長河聽得皺起眉，想也沒想便道：“瞎說八道啥呢！啥叫誰都不管了？孩子們都認你了，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最想要的嗎？”
“這麼倆大兒子呢，咋可能不要不管了？！”
“可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張盼男驀地崩潰哭喊出來，“我從來沒想要這樣！…我想的是要有安穩日子過，孩子們敬著我，你疼著我，咱們衣食無憂，到老還有人養活！”
“可現在呢？！現在都成了啥—”
“怪我嗎？！誰又想到會這樣？！我能想著嗎？！”
“行了行了，回去再說，非杵這淋雨幹啥，等著生病呢…走了！”
周長河拽住張盼男的手，邁開大步，而張盼男迷濛雙眼看他的背影，心裡灰暗陰霾，好似再不能燃起半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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