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
周爸爸躺在床上聽見她們母女二人的電話,他挪了挪身體,艱難抬起手,讓女兒過來。
周頌歌湊近他,她聽見爸爸嘆了口氣,然後說:“閨女,你回去把你媽媽帶來醫院看病吧,這裡我可以自己盯著。”
周頌歌搖頭,“我不去。”
她要是回去,之前撂下的話就成了放屁。
周爸爸沒把她的拒絕當回事,繼續自說自話:“她是你媽,母女哪有隔夜仇的?她再怎麼不對也是你媽,你不能扔下她不管。”
“我管的還不夠多嗎?她每次去醫院不都是我帶著去的嗎?我這是不管她嗎?!”
“她是你媽。”周爸爸口齒不清地說。
她是你媽……周頌歌被這幾個字壓得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為什麼長大了,爸媽就成了壓在自己身上的兩座山,明明小時候是不一樣的。
周頌歌試圖尋找壓力的源頭,明明答案就擺在那裡,她卻無法說服自己相信。
要承認爸媽沒有那麼愛自己這件事,太難了。
周頌歌只能歇斯底里的喊:“她是我媽沒錯,那她自己不聽醫囑,三天兩頭吃豆腐,胳膊疼是她自作自受!”
她像是要把那些委屈那些痛苦喊出來,然後期待爸爸如同小時候一樣關心她,安慰她。
可惜,她的期望落空了。
爸爸沒有安慰她,而是說:“小歌,你媽苦了大半輩子,為了養你們,她捨不得吃捨不得穿。”
“現在她老了,你就讓讓她吧……那豆腐她愛吃就讓她吃吧。”
“是我不給她吃豆腐嗎?是她吃了胳膊會疼啊,三天兩頭跑醫,是你伺候嗎?是小弟伺候她嗎?不,那是我在伺候她!”
周爸爸沉默許久,嘆了口氣:“小歌,那是你媽,你不能不管她。”
“你又這樣說……”周頌歌被一股無力感吞沒,自己方才說的所有話,爸爸是沒聽見還是不想聽見呢?
為什麼他們聽不見她的聲音?
她說的話,做的事,他們全都視為理所當然。
如果不順著他們的意思來辦,那就是不孝順。
她的吶喊和哭嚎無人在意,她累不累、苦不苦,更是無人關心。
就好像……好像她是個無足輕重的小東西。
周頌歌感覺心底一片冰涼。
周爸爸見她還不行動,用扯掉吊針拒絕治療一事相逼,逼著周頌歌回家帶媽媽去看醫生。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周頌歌好像怎麼做都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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