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線灰白色緩緩推進,近了才發現是數不清的詭異,高低錯落、形態各異,像是荒野將積累了多年的墮化生靈一股腦兒地傾倒在這片土地上。
它們的目標不是這些散修,而是遠處淨靈陣的光芒。
淨靈陣過濾後的靈氣對詭異有天然的吸引力,像是黑夜中的燈塔,吸引著無數飛蛾撲火。
守在坊市外圍的散修們恰好處在詭異行進的路線上。
慘叫聲在濁潮霧氣中此起彼伏。
有人被數十隻詭異同時撲倒,連護體法力都被啃噬得乾乾淨淨。
有人拼盡全力殺出重圍逃向坊市中心,結果發現淨靈陣的入口早已關閉。
他們在陣法光幕外嘶吼著、哀求著、咒罵著,用拳頭砸那層透明的光幕,直到被身後湧來的詭異吞沒。
無人倖免。
而在淨靈陣內,情況同樣不好。
陣法收縮後,核心區域的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幾千名修士擠在原本只能容納數百人的區域裡,空間變得極為狹小。
更要命的是,詭異對淨靈陣發起了持續不斷的攻擊。
數以千計的詭異從四面八方湧來,用利爪、牙齒、觸鬚和各種各樣的畸變肢體瘋狂地撞擊陣法光幕。
光幕在每一次撞擊下都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聲。
花錢進入淨靈陣的散修們被強行徵召到陣邊參與防禦。
坊市管理方的理由很簡單:陣法破了,誰也活不了。散修們被分成數批輪流上陣,每傷亡一批就換下一批頂上。
傷亡數字不受控制地往上漲。
一個散修在陣邊拼死頂了三天,法力枯竭後被詭異的長舌捲住腳踝拖出陣外,慘叫聲在陣法內迴盪了很久才消失。
旁邊的散修渾身發抖地補上缺口,眼神里已經沒有光了。
有一個共同點將他們與趙乾區別開來:他們都以為進了淨靈陣就安全了。
而趙乾從來沒信過這個,他只相信他自己。
濁潮中的荒野沒有晝夜之分。
天空被厚達不知多少裡的灰黑色汙染靈氣徹底遮蔽,太陽、月亮、星辰全都被吞沒,只剩下一種永恆不變的鉛灰色微光,像是整個世界被人裝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陶罐裡。
只有在偶爾汙染靈氣略微稀薄的間隙,才會有一線蒼白到近乎虛幻的天光漏下來,照在荒蕪的大地上,短暫地勾勒出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
趙乾在福地空間裡待了一個月之後,第一次推開了那道水波般的透明入口,重新踏上了荒野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和他進入福地時沒有任何區別,汙染靈氣依然濃稠如初,甚至比一個月前更加厚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