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靈陣的光芒在濁潮退去後重新亮了起來,光幕緩緩向外擴充套件,逐漸恢復到濁潮前的覆蓋範圍。
坊市的圍牆在詭異潮的數月攻擊下已經殘破不堪,原本還有幾分體面的門樓塌了大半,牆體上的陣紋則被人重新補過,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紋像是粗糙的縫線,把被詭異撕開的陣法傷口勉強補好。
他沒有走進坊市,而是躲在暗中小心觀察。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坊市周圍漸漸多起來的散修身影。
他們是第一批踏出淨靈陣的人,大多臉色灰敗、法力衰弱,有人艱難地搜撿著荒野中詭異和修士的遺物,指望從廢墟里翻出值錢的東西。
趙乾不緊不慢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面孔,目光沉穩而耐心。
他在等。
等一個和他一樣沒有被困在淨靈陣裡卻活下來的人。
如果只有他一個,他踏進坊市的那一刻就會成為所有目光的焦點,而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散修,絕不能做那個最顯眼的倖存者。
濁潮徹底消退後的第三天,流雲坊市外圍的荒野裡開始零星出現活人的身影。
趙乾藏身在一株巨大古樹的樹冠上,極力隱藏自己的身形,然後靜靜地看著坊市方向。
他在這裡藏了整整三天,不吃不睡,像是與古樹融為了一體。
練氣六層的修為讓他能夠將自身法力波動壓制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再加上汙染靈氣尚未完全散盡,偶爾掠過的低階詭異殘骸和零星散修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這三天裡,他數清楚了從荒野中走出來的每一個人。
第一天出現了兩個。
一個是瘸了腿的老修士,從一處塌陷的地穴裡爬出來,渾身泥垢,氣息微弱得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他在坊市外圍的廢墟里翻撿了半天,最後被執法隊的人發現帶了進去。
另一個是個中年女修,練氣八層的修為,身上的衣袍破破爛爛,但眼神很亮,揹著一把斷了一半的飛劍,獨自一人從西邊的山谷方向走來。
第二天出現了四個。
第三天出現了七個。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沒有進入淨靈陣。
他們躲避的方式五花八門,有人藏在地下深處的廢棄礦洞裡,有人靠著一件祖傳的護身法器和大量的符篆硬撐,還有人乾脆把自己封在了一座天然石洞中,靠著辟穀丹和頑強的求生欲熬過了半年。
趙乾把這些人的面孔一個一個地記在心裡。
一個沒有進入淨靈陣卻活下來的散修是異類,會被審視、被盤問、被懷疑。
但如果這樣活著回來的人有十幾個甚至更多,那他就不再是異類,而只是眾多僥倖生還者中的一個。
第三天傍晚,當第十三個倖存者從荒野深處踉踉蹌蹌地走出來時,趙乾從巨石後面站起了身。
他把修為壓制到練氣五層,換上一身備用的灰色舊袍,像是在濁潮中勉強活下來的普通散修。
然後他拐了一個彎,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坊市的東側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