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隔著好幾裡地都能感覺到那道神識掃過盆地時帶來的壓迫感,空氣在一瞬間變得黏稠如漿,法力在經脈中的運轉都慢了半拍。
那幾個散修築基的臉色在同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刀疤臉壯漢的膝蓋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他咬著牙想要硬撐,牙縫裡卻滲出無法抑制的低沉悶哼,那個悶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碾壓到骨髓深處才能發出的恐懼。
紫府修士!
巉霞宗的紫府修士沒有現身,只是從極遙遠的地方投來了一道神識,就足以讓在場的所有築基修士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散修築基們沉默了,有人低下頭不去看同伴的眼神,有人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然後他們默默地將儲物袋裡最有價值的東西取出來放在地上,玉簡、法器、丹藥。
巉霞宗的築基修士面不改色地一一驗收,像是在清點自家倉庫裡的庫存。
趙乾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指尖微微發冷。
他知道散修在宗門眼裡不值錢,但親眼看到一群散修築基,散修的頂層戰力,在紫府修士的一道神識面前連站都站不穩,還是讓他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不是同情,他還沒奢侈到能同情築基修士的地步。
他比那些築基散修站得更低,低到連被人收走戰利品的資格都還沒有。
雖然他現在也算是加入了巉霞宗,但他在巉霞宗的地位和散修並沒有什麼不同。
因為迄今為止,他都還沒有進入過巉霞宗的山門。
他沒有繼續看下去。
巉霞宗的人已經開始清點洞府的收穫,散修築基們在巉霞宗築基的監督下陸續離開盆地,洞府的事情到這裡已經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悄無聲息地退入松林深處,沿著來時的荒路往回走。
回程比來時花了更多時間。
野外詭異的數量雖然不如濁潮期間那麼多,但洞府這一帶被大量修士的氣息吸引來了不少遊蕩的詭異,往後的路程也需要小心避開巉霞宗後續派來封鎖洞府的巡查隊。
趙乾在荒野裡繞了幾天遠路,順利回到了流雲坊市。
今天坊市南門比往日熱鬧不少,散修們進進出出,都在談論那座洞府的事。
有人罵宗門的收利之心,有人羨慕築基修士至少還有資格撿口湯喝。
趙乾從這群人中間穿過,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只是眾多返回坊市的外門修士中的一個。
回外門駐地的路上,他習慣性地繞開了丹殿的主通道,從丙字號走廊側面的小門進去。
這條路線他走了無數次,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但今天他剛轉過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賀百川。
賀百川正站在丙三號丹室門口,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但當他看清從拐角處走過來的那個人的臉時,他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看戲變成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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