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在田埂邊站定,沒有出聲打擾。等到女修鬆開手指站起身,他才上前幾步,抱拳行禮。
“趙乾,見過陳長老。”
陳溪雲轉過身來。
她的年紀看上去三十出頭,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一股常年跟草木打交道的溫潤氣質。
法袍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一雙沾著泥土的手,指甲縫裡嵌著黑土,完全不像一個紫府修士該有的體面,倒像是個真正在地裡幹活的農婦。
她的修為是紫府中期,身上散發出的靈壓溫和而不刺人,但趙乾能感覺到那股靈壓底下隱藏著極其深厚的草木生機。
陳溪雲上下打量了趙乾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息,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真誠,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你就是趙乾?鍾師叔傳訊跟我說了你的事。”她一邊說一邊隨手在法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築基期煉出三階丹藥,突破紫府兩個月就凝聚了草木丹韻。我聽鍾師叔說了你的事,他對你可是讚不絕口,你也知道鍾師叔這人,能得他一句‘不錯’都算燒高香了,他對你的評價可是‘天賦難得’四個字。”
趙乾還沒來得及謙辭,陳溪雲已經繼續說道:“你來得正好。我這幾天都在試驗田裡忙活,正好缺個幫手。聽說你也是靈植師?三階的?”
“是。弟子之前兌換過三階靈植師傳承。”
“那就更好了。”陳溪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懂煉丹又懂靈植,學草木芳華術事半功倍。我跟你說,這門秘術最關鍵的其實不是煉丹那塊,而是對靈植本身的理解。很多三階煉丹師卡在草木芳華術上,不是因為丹韻不夠深厚,而是因為他們只會煉丹不會種藥,對活生生的靈植沒有感覺。”
她說話的語氣爽利乾脆,像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跟顧雲山的沉穩和鍾元洲的寡言截然不同。
趙乾甚至插不上話,只能站在那裡聽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
“對了,你的草木丹韻凝聚到什麼程度了?放出來讓我看看。”
趙乾依言將草木丹韻引出指尖。
那縷嫩綠色的氣息比幾天前粗了一圈,在指尖上輕輕搖曳。
陳溪雲湊近看了看,又用神識感應了一番,點了點頭。
“不錯,已經過了最難的初凝階段了。顏色從淡綠變成嫩綠,說明你最近煉了不少三階丹藥。鍾師叔把宗門的三階下品任務都派給你了吧?”
“不過嘛,還是太淺了。這個程度想修煉草木芳華術,連引韻都做不到。引韻需要的丹韻濃度是現在的至少兩倍。”她摸了摸下巴,想了想,“不過你別擔心,這很正常。剛凝聚的草木丹韻都是這樣,嫩得跟豆芽似的。我跟你說說怎麼讓它快點長。”
她指了指試驗田邊的一間小木屋:“進去坐,我給你細說。”
木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幾把竹椅,角落裡堆著幾袋靈土和一堆花盆。
牆上掛著一排玉簡,每枚玉簡上都貼著標籤,寫著不同靈藥的名字。
陳溪雲給趙乾倒了杯茶,茶的原料是剛從試驗田裡摘的靈草葉片,泡出來的茶水呈淡綠色,散發著清冽的草木香。
“草木丹韻的加深,說白了就是兩條路。”陳溪雲坐在趙乾對面,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條路你已經知道了,多煉三階丹藥。每一爐三階丹藥在凝丹時釋放的生機都是草木丹韻最好的養料。鍾師叔把宗門的三階下品任務都給了你,這條路上你已經有保障了。”
“第二條路,很多人不知道,其實比第一條路更有效,就是直接跟活著的靈植打交道。”她伸出第二根手指點了點,“你煉化靈藥時感受到的生機,是靈藥被採摘下來之後殘留的生機。那股生機雖然濃郁,但終究是死的。真正活著的、在土壤裡生長的靈植,它們的生機是流動的、有節奏的、有呼吸的。你能感受到這種活著的生機,草木丹韻的成長速度會比單純靠煉丹快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