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東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對方不僅掌握了偷拍照片,還早就為這張照片提供瞭解說詞,如今周書記已死,已經死無對證了。
“向書記,這一切都不過是你們的猜想,一張照片只能證明我和周書記在茶樓會面,我是他的秘書,他叫我去茶樓會面有什麼問題嗎?還有,你們說我是害死周書記的嫌疑人,那麼,我請問你,我作為屏南市委辦副主任,周書記的秘書,周書記是我的老闆,更是我以後升遷的依靠,我巴不得他長命百歲,更希望他步步高昇,我有什麼理由去害周書記?”慕東峰緩緩說道。
向國東和張小川、莫筱楠同時一愣,他們在這裡說了這麼多,這卻是一個無法解釋的硬傷。
因為在體制內,不管什麼情況,自己的老闆如果死了,不管他的秘書有多麼優秀,也註定了他將走下坡路,因為新上任的老闆一般不會選擇前任的秘書做秘書,這叫穿新鞋不走老路。
就如同老皇帝的那些妃子們一般,老皇帝走了,那也就意味著她們即將謝幕了。
也正是如此,慕東峰為什麼要害周慶陽呢?這個完全沒有動機。
“啪”的一聲,旁邊的張小川見情況不對,猛地一拍桌子道:“慕東峰,你不要在這裡狡辯了,鬼知道是不是周書記發現你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要處分你,結果你就懷恨在心,又或者周書記給了你什麼東西?你想賣個好價錢,於是你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周書記給害死了,總之,一個人要為惡,可以有一萬種理由,你不要再狡辯了!”
給了我什麼東西?慕東峰的腦海裡靈光一閃,似乎抓住了什麼東西……
與此同時,京城,國家紀監委。
一間寬敞但陳設簡樸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蘇雲天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女兒蘇扶搖(此刻身份是“韓江雪”)發來的簡短加密資訊——“已抵南州,安,勿念”——並未讓他感到絲毫輕鬆,反而讓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
螢幕上,是內部系統裡關於天南省屏南市市委書記周慶陽事件的初步報告摘要,以及兩年前兒子蘇扶風事件的卷宗掃描件。兩個名字,相隔千里,死亡方式迥異,卻像兩塊磁石,在蘇雲天腦海中不斷碰撞,試圖拼湊出被刻意隱藏的關聯。女兒說得對,太像了,那種“戛然而止”的感覺,那種後續處理中透出的、過於“乾淨利落”的秩序感。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寂靜。來電顯示是西山療養院的專線。蘇雲天精神一振,立刻接起。
“爸。”他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電話那頭傳來蘇震老爺子沉穩但略顯蒼老的聲音,透過電波,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歷經風浪的厚重感:“雲天,扶搖那丫頭,是不是已經動身去天南了?”
蘇雲天心中一凜,老爺子雖然退居二線,訊息卻依舊靈通得驚人。“爸,您知道了?她……用她媽媽留下的那個身份去的。我攔不住她。”
“攔什麼?扶風的仇,不查清楚,你我心裡能安生嗎?那丫頭像她媽媽,也像她哥哥,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蘇震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回憶,隨即語氣轉為銳利,“周慶陽這個人,我記得。扶風跟我提過兩次,說是他在黨校的同學裡,難得有見地、敢說話的一個,就是性子直,容易得罪人。他當年匿名往家裡寄過東西,是不是?”
蘇雲天立刻坐直了身體:“是,一封沒署名的信,但家裡認出筆跡有幾分像扶風提過的風格。可惜,那封信在郵路上出了‘意外’,沒能到我手上。後來我私下查過,周慶陽那段時間確實來過一次京城,但行程很隱秘。您懷疑……他當初是想透過扶風,或者透過我們蘇家,傳遞什麼?”
“不是懷疑,是幾乎可以肯定。”蘇震的聲音壓低了,“扶風出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他在廣南縣,是不是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比如,某些跨區域的專案,或者……人?”
蘇雲天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快速回憶:“他最後那次回家,情緒是有些沉,說廣南那邊招商引資很熱,但有些專案‘水太深,看不清底’。我問他具體指什麼,他說還在核實,等有眉目了再跟我詳細說。沒想到……”蘇雲天喉嚨哽了一下,“那之後不到兩週,就傳來了噩耗。屍檢報告說是突發性心肌梗塞,可扶風年年體檢,心臟從沒出過問題!”
“屍檢報告,有時候也只是一張紙。”蘇震冷冷道,“周慶陽現在也死了,還是墜樓。一個市委書記,用這種方式‘自殺’?天南省那邊的初步結論,糊弄鬼呢!這背後,怕是有一條線,連著扶風的死,也連著周慶陽知道、甚至可能想揭開的秘密。這條線,或許不止在天南,恐怕也牽扯到別處。”
“您是說……天廣省?”蘇雲天瞬間抓住了父親話裡的暗示。蘇扶風死在天廣省,周慶陽死在天南省,兩省雖不毗鄰,但同屬南方,經濟往來密切。
“我現在還沒有證據。但這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蘇震語氣嚴肅,“讓扶搖去查,是對的。她有衝勁,身份暫時隱蔽,是個奇兵。但你這個當爹的,不能真讓她一個人在前面衝。她在下面看細節,找線索,你要在上面看大局,清障礙。”
“我明白,爸。我已經和天南的唐書記透過氣了,他會提供必要支援,但也暗示屏南乃至南州的情況盤根錯節。我會動用一些老關係,從更高層面關注天南、天廣兩省近年一些異常的資金流向和專案審批,尤其是跨省聯動的大專案。如果真有聯絡,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嗯。記住,安全第一。必要時,可以用點非常手段保護那丫頭。我這把老骨頭,雖然在西山,但幾個電話還是能打的。”蘇震頓了頓,聲音柔和了些,“雲天,扶風走了,搖搖不能再有事。我們蘇家,虧欠她們母女太多了。”
“我知道,爸。”蘇雲天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和決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