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東峰沒有徑直返回，而是在樓下看似隨意地轉了幾個圈，目光掃過街角巷口，確認身後沒有“尾巴”如影隨形，方才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回到了調查組。
他徑直來到韓江雪的辦公室，推門而入。辦公桌後的韓江雪聞聲抬起頭，慕東峰心頭微微一緊。她那雙平日裡清澈透亮、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美眸，此刻佈滿了細細的血絲，顯然已長時間缺乏休息。原本白皙光潔的俏臉，此刻也難掩疲憊與憔悴，像一株在風雨中堅守了太久，卻依然挺直脊樑的白色木蘭。
一股莫名的心疼悄然掠過慕東峰的心頭。眼前這位女子，容顏如此出眾，意志卻這般堅韌。他知道，在這份美麗與堅強之下，一定承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與重量。他忽然有種衝動，想去了解那些故事，分擔那份重量——當然，不是現在。現在，他們有更緊迫的戰場需要並肩。
“韓主任，您還是該多休息，身體要緊。”慕東峰向前一步，語氣關切。
韓江雪抬起眼眸，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裡帶著疲憊，也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溫和。“你還說我？自己不也沒休息。你的傷……真的不要緊？”
“不礙事，一點皮外傷罷了。”慕東峰擺擺手，轉而認真看向她的臉頰，那裡還貼著紗布，“倒是你，臉傷千萬要仔細護理，千萬別留下什麼痕跡。”
“怎麼？”韓江雪眼波微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擔心我臉上留了疤，就沒人要了？”
“這話從何說起！”慕東峰立刻正色，言辭懇切，“韓主任您國色天姿，學識能力更是出眾。將來誰能有幸與您相伴，那絕對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一大早出去，是專程抹了蜜才回來的？”韓江雪側過臉，語氣聽著像調侃，耳根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熱意。
“我是實事求是。”慕東峰笑了笑，隨即神色一正，語調也跟著沉了下來，“不過，蜜沒抹，倒真有件要緊的事，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哦？你說！”
慕東峰於是將自己和郭燕南見面以及商量的計劃都說了出來。
韓江雪一聽，美目中異彩一閃。這計劃的確大膽，甚至有些冒險，但在眼下這僵局之中，卻值得賭上一把。
“還有一點，”慕東峰的聲音壓低了些，神色也愈發凝重，“這個計劃，在調查組內部，我們只能透露前半部分。真正的核心，必須只在你我心裡。我怕……訊息一旦走漏，便是滿盤皆輸。”
韓江雪目光中浮現出疑惑，顯然一時未能完全領會他的深意。
“釋出懸賞徵集線索這件事，必須向調查組彙報，也需要由官方釋出公示，走明面上的程式。”慕東峰解釋道，身體微微前傾，“但具體的操作細節、我們想釣的是誰、後續如何收網——這些，絕對不能在調查組會議上討論，包括對趙書記，也要暫時保密。”
韓江雪緩緩點頭，心底一凜。事情的確如此。若想透過調查組這個“官方渠道”來設局，恐怕風聲未動，對方早已聞訊而遁。可若不借助調查組的力量，就意味著大量的調查、篩選、乃至可能出現的風險與意外，都要由她獨立承擔或暗中協調，這份壓力和擔子，可想而知。
“韓主任，”慕東峰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語氣放緩，“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可以再想別的辦法。”他自然能體會此刻壓在她肩上的重量。對一個年輕的女子而言，在如此複雜的局面中走到這一步，已屬不易。
“你想辦法？”韓江雪聞言，眼中倏地閃過一絲清晰的惱意。旁人的質疑或許她可以淡然處之，可不知為何，慕東峰言語中透出的那絲“為她著想”的保護姿態，反而格外讓她感到不悅，彷彿被看輕了決心與能力。“莫非你以為，我害怕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慕東峰迎著她帶著薄怒的目光，聲音低沉而認真，“我是不願讓你揹負太多。周書記的案子，我責無旁貸。若不查個水落石出，我一輩子無法心安，前途也將一片黯淡。但你不一樣，你是上級指派的調查組成員，無論最終結果如何，主要責任並不需要你來承擔。”
“我比你更想知道周慶陽死亡的真相！”韓江雪脫口而出，語氣竟有些激動，“因為他的死，很可能與我……”話到此處，她猛地收聲，像是驟然觸及了某個禁忌的開關，將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眼神也瞬間複雜起來。
慕東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瞭然。果然，她身上另有故事。她來到調查組，恐怕不只是為了調查周書記之死那麼簡單，或許還揹負著別的、未曾言明的任務。
“你若不想說，我絕不勉強。”他收回目光，語氣轉為一種近乎託付的鄭重，“我只是想提醒你，無論想做什麼，首先要學會保護自己。你在調查組，又是副組長，能調動的資源、能做的事，遠比我多。我若出事，至少還有你可以繼續查下去，所以我能豁得出去。但你絕不能出事。一旦你倒下了，調查組很可能就此無功而返，周書記用生命試圖揭開的黑幕，或許就將永遠石沉大海，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韓江雪凝視著他，眸中的惱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原來，他並非質疑她的勇氣，而是在為她考量，甚至是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與託付，讓她肩上的擔子彷彿更重了，卻也讓她心底生出一股更為堅定的力量。
“我明白了。”她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就按你的計劃來。前部分，我來推動。真正的局，你我共擔，我不能有事嗎，你也不能有失，還有，我的事情，現在告訴你還不到時候，總有一天，我都會全部告訴你的。”
“好！”慕東峰說道：“那我現在就去聯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