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東峰目光如炬，在楊建康和吳斌臉上各停留片刻，緩緩開口：“首先，這兩個人都是外地口音，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從他們說的話中可以知道，他們很清楚周書記遇到了什麼問題，更清楚如果他不配合，下場會是什麼。對不對？”
楊建康和吳斌對視一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儲波此前的敘述。的確，種種跡象都指向這一點。兩人沉吟片刻，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好。”慕東峰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既然這兩點可以確定，那足以說明，他們絕不是外圍小嘍囉，而是參與者，而且他們的級別不低。”他抬眼掃視一圈，“這一點，從他們出入的海鮮酒樓、藍魅KTV就能佐證。那種地方，不是一般馬仔能隨便進出的。而且這樣的事情應該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們既然知道就更加證明了這一點，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不謹慎，應該是他們喝多了有關，也可能是他們得到的訊息是一切進展順利，周書記這邊已經入了局，你答應也得答應，所以他們正在慶祝這件事！”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邊，背對著兩人繼續道：“根據目前掌握的線索，周書記的死，不是簡單的意外，而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有人想拉他下水，被拒絕後惱羞成怒，設局逼他就範，結果周書記卻選擇了一死來希望引起我們的注意。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夥人的目的性極強，指向性極明確！”
楊建康若有所思，試探道：“你的意思是，這一切，歸根結底，所有的這一切動作的背後，其實都是在給那個貴和投資公司服務的？”
慕東峰轉過身，目光篤定，重重一點頭：“所有反常背後，一定藏著動機。他們鬧出這麼大動靜，絕不可能毫無緣由。貴和公司，我有印象——之前還三番五次來周書記辦公室，打著‘拜訪’的旗號，實則軟磨硬泡請他吃飯。有一次，周書記在辦公室直接把他們罵了出去。”
說到這裡，慕東峰眼中閃過一絲敬意：“那天，他們竟敢直接遞一張一百萬的銀行卡。周書記當時就說，如果不收回去，他立刻上交紀委。事後他還特意告誡我——‘小峰，記住，無論什麼時候，底線不能破，破了就回不了頭。’”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楊建康和吳斌都沉默了。連日調查，他們對周慶陽的為人和作風早有耳聞——那是個真正清正廉潔、一心撲在工作上的好書記。
“所以，”慕東峰收回思緒，聲音冷峻，“在常規手段不能取得周書記信任的情況下，他們才鋌而走險，動用了他們背後那些資源，做出了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我敢斷定，這兩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貴和公司的高層，至少是專案核心成員，抓住這兩個人，或許我們能夠獲得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我贊同東峰的判斷。”楊建康率先表態，從目前證據鏈來看，這是可能性最大的推論。
“那就先從貴和公司查起。”吳斌接過話茬，隨即眉頭緊鎖，“問題是——該怎麼查？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找個什麼理由切入？”
這一問，讓慕東峰和楊建康同時陷入沉思。要在對方嚴防死守的情況下撕開一道口子，確實不容易。
良久，慕東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有個辦法。貴和是天州本土公司，這件事必須在天州動手腳。我們可以請當地相關部門配合，以上門核查的名義，對公司全員做一次排查——第一步，先調社保資料，看看能不能對上那兩個人的身份。不過……”他看向二人，“這活兒得辛苦你們跑一趟了。”
“眼下也只能這樣。”楊建康點頭，“我去跟韓主任說一聲，親自走一趟。”
“切記，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慕東峰壓低聲音，“只要走漏一點風聲，他們立馬會切斷線索，到時候再想追就難了，更為重要的是他們也會知道我們進展到哪一步，隨後都進行切割的話，我們在短時間裡很難抓住他們的把柄。”
“什麼事要保密？”
話音未落，房門被推開，韓江雪帶著一身的疲倦走了進來。
看著她這個樣，慕東峰莫名有些心痛，不過他還是將剛才幾個人的討論說了一遍。韓江雪聽完，幾乎沒有猶豫，便對楊建康道：“建康，你走一趟。回去後直接向孫書記彙報，他會統籌安排。這邊我就對外說是你家裡有急事，需要回去處理。”
楊建康應了一聲，拿起外套快步離開。吳斌也識趣地隨後告辭。
房間內，只剩下韓江雪和慕東峰兩人。
慕東峰看著韓江雪眼底越來越重的烏青，心頭像被針紮了一下，語氣不由自主地放軟：“你必須休息了。不管發生什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不能把自己拖垮。”
說完，他轉身欲走，想讓她獨自靜一靜。
“你等等。”韓江雪叫住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過去，“孫書記已經批准我們的計劃了，你那邊可以開始實施。今天，調查組就會對外發布訊息，有獎徵集線索——目前，整個調查組只有我們兩人知道這個安排。”
“好，謝謝韓主任。”慕東峰接過檔案，目光卻仍停留在她臉上，半是心疼半是霸道地說道：“現在，你給我立刻休息，其他事交給我。”
韓江雪迎著他的目光，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柔情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但她終究只是輕輕點頭：“好，我聽你的。對了，羅隊那邊有訊息了嗎？”
她說的，自然是劉軍DNA比對的事。
這個事情現在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坐實，那麼接下來恐怕調查組 的力量還要加大，或者說要另行成立調查組，對這個事情進行調查。
也虧這麼說，也許周慶陽之死會不了了之，但是劉軍死而復活的事情必須查一個水落石出，這件事情太大了，孫佳徽根本不敢捂。劉軍真的是四年前已經被判處了死刑的劉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