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國東緩緩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彷彿透過蘇雲天看到了兩年前的某個夜晚。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炭，每一個字都磨得喉嚨生疼。
“一切都是從兩年前開始的……18號會所剛開張那會兒，我被人請過去‘捧場’。也就是從那天起，我被他們套住了——錄影、把柄，一樣不少。從那以後，我成了那裡的常客，當然，所有的開銷，一分錢都不用我掏。”
他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絲苦笑，眼神卻愈發陰鬱。
“也正是在那一年，屏南縣撤縣設市，周慶陽高調宣佈要打造屏南新區，‘再造一個新屏南’。也就是在那時候，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些人搞這個18號會所，表面上是招商引資的‘金字招牌’，實際上，就是衝著屏南新區這個大專案來的。”
向國東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已久的濁氣吐乾淨。
“他們的胃口大到嚇人，恨不得把整個屏南新區的蛋糕從頭到尾全端走——前期徵地拆遷、中期工程建設、後期運營開發，一條龍通吃！正因為這樣，我才真正感覺到他們的能量有多恐怖。那時候專案連正式批文都沒下來，他們就已經在會所裡提前佈局、運作關係網了！”
蘇雲天坐在對面，眉心微蹙，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雖長期在紀委系統工作，但對政府專案立項的流程再熟悉不過。一個縣級市的新區專案，從規劃、論證到審批，往往要經歷層層關卡，耗時數年，甚至存在夭折的風險。然而，這夥人竟敢在專案尚未獲批前，就豪擲重金開設會所、鋪設人脈，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他們對內情瞭如指掌，甚至篤定專案一定會落地。
“這些人……能量確實驚人。”蘇雲天低聲自語，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扶風與周慶陽離奇死亡的畫面。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又怎麼會是善茬？
他目光陡然一厲，沉聲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和我直接對接的，叫楊浩，我們都叫他浩哥。”向國東下意識壓低了聲音，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帶著某種威懾，“這人神通廣大，南州市不少領導都是他會所裡的座上賓，就連肖昌盛市長……也去過不止一次。”
“楊浩……浩哥……”蘇雲天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將桌上的紙和筆推向向國東，語氣不容置疑：“把你剛才說的，還有你所知道的一切，一字一句，全部寫下來。”
既然已經開口，就沒有回頭路了。
安排好向國東後，蘇雲天起身走出房間，門外幾名隨行人員立刻跟上。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守在門口。
儘管這裡地處省軍區內部，安保嚴密，常人根本無法靠近，但根據向國東透露的資訊，對方手眼通天，不得不防。
蘇雲天快步走到隔壁通訊室，撥通了韓江雪的電話，語氣急促而冷靜：
“搖搖，立刻查一個人——楊浩。據向國東交代，就是他拉人下水，此人很可能就是這個組織在南州地區的總負責人，18號會所的幕後老闆也是他。只要抓住楊浩，就有機會順藤摸瓜，挖出他背後的整張網路。”
蘇雲天經驗老辣，沒有等口供完全整理完畢就搶先部署，目的只有一個——搶時間。
18號會所已被查封，一批相關人員受到處分，對方若真如傳聞中那般精明，必然嗅到風聲，極有可能在暗中清理痕跡、切斷線索。在這種博弈中，哪怕早一分鐘，都可能決定成敗。
電話裡，他將向國東所交代的楊浩的長相描述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韓江雪聽完，二話不說直接結束通話，轉身對慕東峰沉聲道：“向國東招了，主使人叫楊浩。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找到他！”
“楊浩？”慕東峰眉頭緊鎖，“只有名字，查起來難度不小。”
“光靠調查組不夠，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韓江雪神色凝重，“楊浩是目前唯一指向那個神秘組織的活線索，絕不能讓他消失。”
慕東峰不再猶豫，立刻聯絡郭燕南，將情況全盤托出，請求他全力協助搜捕。結束通話後，韓江雪又接過電話，詳細描述了楊浩的外貌特徵，儘可能提供更多線索。
緊接著，慕東峰又撥通了羅海峰的電話，詢問對朱和輝、董明華的審訊進展，以及是否從18號會所的其他骨幹口中挖出楊浩的下落。
羅海峰反饋說，朱、董二人承認是貴和公司中層，負責屏南新區相關事務，但對高層內情知之甚少。至於他們在出租車上的密談內容，則以“記不清了”為由搪塞。
“不可能，他們在拖延。”慕東峰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這些人還在等有人把他們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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