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暖氣緩緩升起。
韓江雪繫好安全帶，轉頭看向正在發動車子的慕東峰，柔聲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麼安排？”
“回屏南。”慕東峰掛擋起步，“昨天蘇小強那邊抓獲的那個狙擊手，現在在郭燕南手裡。既然楊浩這條線斷了，我就指望從那個殺手嘴裡撬出點東西。另外，羅隊今天也會回總部，我們今天搜到的這些線索，只能交給他們去深挖，看看能不能從她們的身上找到楊浩的一些秘密。”
他頓了頓，目光透過後視鏡望向逐漸遠去的南州市區，眉頭卻再次鎖緊，幽幽嘆了口氣：
“只不過，只怕等我們回到屏南，這個調查組也就撐不了多久了。”
“你說什麼？”韓江雪猛地轉頭，眼中滿是驚愕，“你是說調查組要撤？”
“江雪，蘇書記說得對，隨著楊浩的死亡，加上肖昌盛和雷克明之前的陸續交代，周書記當年的死因其實已經水落石出了。”慕東峰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冷酷的現實感，“調查組是因案而生，如今既然有了結果，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上級很可能會讓我們迴歸原崗，至於劉軍案和佘熙和她幕後的人，或許成立新的專案組接手後續，總之現有的調查組已經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不過，新的調查組，你可能還會在，至於我就未必了。”
“可是……”韓江雪急切地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之前不是親口說過嗎？佘熙和他背後那隻黑手一天不抓，這潭渾水我們就一天不能抽身！難道就這樣算了？”
慕東峰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眼神深邃如海。
“當然不算。”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像一塊投入靜潭的石子，打破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沉默，“但是上面的考慮，是我們根本無法左右的。不過……也許這反而是一件好事。”
“你說什麼？”韓江雪猛地抬頭，眸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寒光，“調查組解散，居然還是好事？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並不是被他說服，而是因為她看到了慕東峰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眼眸此刻竟清冽如寒星，沒有半分玩笑，只有近乎固執的堅定。那種自信，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一種早已看透迷霧後的從容。
她把幾乎衝到嘴邊的質疑硬生生嚥了回去，胸口卻依舊起伏難平。
這不怪韓江雪會失態。她此次孤身入屏南，名義上是查周慶陽的死，實則每一步都在逼近她真正想要的答案——她哥哥蘇扶風的死因。可如今，剛摸到一點邊角，上面一句話就要解散調查組。
換作任何人，恐怕都難以平靜。
慕東峰似是察覺到了她的掙扎，緩緩伸出手，輕輕覆上她放在膝上的那隻手。
韓江雪下意識想抽回來，指尖微顫，終究還是停住了。她沒有掙脫，也沒有推開，只是垂下眼簾，任由他握著。
但這沉默，並不代表默許。她心裡清楚：如果不能給出一個讓她徹底信服的說法，這隻手遲早會毫不猶豫地抽走——而且，她絕不會再給他第二次靠近的機會。
哥哥的死，是她心底最深的禁臠，也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底線。
“我說的‘解散’，是指明面上的。”慕東峰目光幽深，指尖輕敲方向盤，“事情告一段落，上面順水推舟解散調查組，既合乎情理，也是演給佘熙和她背後那人看的。只有讓他們以為我們真的認栽收手了，她們才會放下戒心，繼續露出馬腳。”
“而她們一旦再動……”慕東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就是我們收網的時候。楊浩被滅口，恰恰說明他們怕我們繼續往下查。既然他們這麼希望我們停，那我們不妨——就真的停下來給他們看。”
韓江雪眸光一亮，瞬間領悟：“明撤暗不撤，將計就計？”
“對。”慕東峰點頭，“我們要擺出一副無計可施、只能草草收場的姿態。只有當她們覺得危險解除，才會放心大膽地捲土重來。到時候，我們雷霆出擊，一鍋端掉這一窩毒蛇！”
“看來你心裡已經有底了。”韓江雪美目流轉，閃過一抹欣賞之色。
“目前還只是構想，具體還要等蘇書記的訊息。不過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慕東峰眼神一凜，一腳油門到底，“既然還沒正式解散，那就得把該查的查透。走，去會會那個狙擊手，看看她是誰安排的？”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
到達屏南市郭燕南安排的秘密辦案點之後，郭燕南早已等在門口，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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