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老天爺像是把積攢了一整年的怒火都傾瀉在了這片土地上。
狂風如野獸般嘶吼,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瘋狂拍打著窗戶,暴雨下得讓人心慌,彷彿天漏了一般,徹夜未歇。
翌日清晨,厚重的陰霾並未隨著黎明散去,反而沉沉地壓在南州與屏南兩個地方的上空。
隨著暴雨而來是,比暴雨更讓人感到窒息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政治颶風。
省紀委的通報像一聲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角落。
南州政壇首當其衝:市長肖昌盛、市委常委兼市委辦主任雷克明,雙雙被開除公職,直接移交司法機關;副市長廖勇、發改委主任謝漢明、規劃局兩名主官,因嚴重違紀被“雙規”。
與此同時,屏南市市長陳國平、市委辦主任霍建成、政府辦主任李有福被“雙規”;副市長趙江河、紀委副書記向國東、公安局治安大隊長李剛,步了肖昌盛等人的後塵,等待法律的審判。甚至連兼任公安局局長的副市長肖健國也被就地免職,“另有任用”——這幾乎是官場中最意味深長的託詞,而副局長張偉明、褚海波則直接被帶走調查。
一時間,南州、屏南兩地官場震動,人人自危。這種大規模、高規格的“塌方式”腐敗,在兩地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街頭巷尾、機關大院,竊竊私語取代了往日的喧囂。
然而,體制內從來都是一面鏡子。
有人愁雲慘淡,甚至在被帶走時捶胸頓足、面如死灰;
也有人眼底精光閃爍,那是壓抑不住的野心與渴望。
如此多的位置突然空了出來,意味著權力的棋盤即將重洗,這正是他們苦熬多年等待的機會。
與此同時,另一個重磅訊息悄然傳開:隨著屏南市委書記周慶陽一案取得突破性進展,相關涉案人員悉數落網,來自天州的調查組已完成使命,悄然撤離。而那個曾身處風暴中心、一度被帶走調查卻又戲劇性地進入調查組的慕東峰,也隨之重歸市委大院。
只是,隨著陳國平、霍建成等人的倒臺,慕東峰這個曾經的“關注焦點”,此刻卻反倒暫時淡出了輿論的漩渦,無人問津。
此刻,慕東峰則開著車,帶著曾柔,再次回到了旌陽縣。
這一次,他們不僅是為了探望周慶陽年邁的老母,更是為了送周書記最後一程——將他安葬在他生前親自選定的風水吉地,讓他魂歸故里。
細雨濛濛中,新墳隆起。墓碑上,周慶陽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與此刻陰沉的天空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慕東峰挺直了腰桿,對著墓碑深深三鞠躬。隨後,他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地說道:“周書記,您安心走吧。肖昌盛、雷克明、陳國平、向國東……他們都付出了代價。至於佘熙,還有她背後那隻看不見的黑手,我慕東峰在此立誓,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連根拔起,給您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淚水終於決堤而出,順著臉頰滑落進腳下的泥土裡:“您放心,從今以後,伯母就是我親孃,嫂子就是我親姐。只要我慕東峰還在一天,就一定護她們一世周全,您可以安息了,等佘熙那夥人落網的時候,我再來向您彙報!”
言罷,他再次三鞠躬。當他抬起頭時,臉上已是淚痕交錯,目光卻如磐石般堅定。
站在家門前關注著他的曾柔,此時早已經梨花帶雨……
天州地標,“羅曼蒂克”旋轉餐廳,位於雲端之上。
落地窗外是繁華似錦的萬家燈火,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隨著緩慢的旋轉在眼前徐徐展開,卻透不進這處私密卡座的一絲暖昧與冰冷。
楊東,這位自京城遠道而來的貴客,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頸。四十歲上下的年紀,蓄著精心修剪的絡腮鬍,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襯得他愈發沉穩。他的一舉一動皆從容不迫,渾身散發出一股儒雅風度來。
坐在他對面的,是風韻卓絕的秦湘玉。
三十餘歲的女人,褪去了青澀,渾身散發著熟透了的無窮誘惑,每一個眼波流轉都像是帶著鉤子。
“楊先生,歡迎蒞臨天南主持大局。”秦湘玉舉杯,紅唇微啟,笑語盈盈,姿態卻放得極低,“往後的日子,還望在您的英明帶領下,圓滿完成組織交付的重任。湘玉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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