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煥自信地講述了什麼是資本主義。
他還講了失控的商人、資本的意志、權力的滲透,以及實地調查時看到的工坊區工人悲慘到非人的處境。
皇帝的表情變化十分豐富。
開始是醍醐灌頂的恍然大悟,接著是“你怎麼知道”的疑惑,但很快就被子民受苦的悲慘壓住了。
鬚髮花白的皇帝鬍子顫抖著說道:“這是何等的壓抑、沉悶和絕望。”
“高強度勞作、惡劣環境、飢寒病痛輪番侵蝕生命,所有人都被生存重擔碾壓,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日復一日地走向死亡……”
“朕是天下萬方子民的君父,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子民過著這樣悲慘的生活,朕失職了啊。”
“朕知道邪教是怎麼長出來的了,也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了。”
“陸卿,你願為朕,為朝廷,為大明,掃除這欺天的賊人嗎?”
陸煥從圓凳上站起來,單膝跪下道:“臣,錦衣衛督指揮使,是陛下的利劍,是朝廷的鷹犬!”
“世祖嘉靖皇帝曾言,錦衣衛不需要知道敵人是誰,不需要考慮敵人有多強,只需要知道敵人在哪裡!”
“只要陛下指定,臣就帶領錦衣衛,將他們全都剿滅!”
景和皇帝臉色稍微好了點,但還是嚴肅地問道:“你知道的,工坊區的每一座工坊,都堪比一座魯省招遠的金礦。”
“兩大片工坊集中區,每年繳納的稅,都不亞於倭島佐渡金山的產出。”
“這麼大的利益之地,牽扯到的文武官員、勳貴宗室,就連朕也不得不顧忌三分,你就不怕得罪他們?”
陸煥自信的笑了:“陛下,世祖嘉靖皇帝還說過:錦衣衛最大的榮耀,就是為了朝廷的利益,得罪所有權貴!”
“臣是陸氏第三宗的宗主,是平湖陸氏的族長,有枝繁葉茂的家族撐腰,有世祖的祖宗成法庇護……”
“臣不怕!”
景和皇帝龍顏大悅,當即站起來,撫掌大笑道:“有陸卿這樣的肱骨之臣,朕就什麼都不怕了!”
“不管這事有多難,你我君臣一心,就一定能夠解決掉,不會留給朕的兒子們為難。”
聽到皇帝突然提及下一代,錦衣衛督指揮使陸煥悚然一驚,原本高漲的情緒陡然間垂落了下去。
皇家無父子,天子年近花甲卻沒有立太子,這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站隊危機。
陸煥是錦衣衛,必須也只能效忠當今天子,對於下一代的皇帝絕不能有半點關係。
但是!
皇子們是皇帝的兒子,其中一個註定要成為下一代皇帝。
鬼知道景和皇帝會不會覺得陸煥“不尊重”自己的兒子,就突然遷怒於他,導致錦衣衛等不到皇權交接,就先行更換督指揮使呢?
這不是不可能,而是二十幾年前發生過的事情啊。
陸煥的突然沉默,讓皇帝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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