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被徹底震驚了。
個子小小的丫頭,竟然吃了六十份點心,依然是一副不滿足的模樣。
他不禁深深地懷疑,如果女兒都這麼能吃,他生閨女真的養得起嗎?
在常舒和點心奮鬥的時候,常遠和沈硯的對話已經切入正題,詢問近來東海海域的商貿情況,以及邪教活動的狀況。
說起這個話題,沈硯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商貿很繁榮,但海疆不太平。”
“據我所知,金山衛附近海域,頻頻出現歐羅巴蠻族的私掠船,私販貨物,打劫來往商船。”
他眉頭緊鎖,滿是困惑地問道:“我大明艦隊縱橫萬里海疆,即便是在歐羅巴也足以威懾蠻族最強的國家,實在是不能理解區區海外蠻夷,為何能在我大明的海疆肆意走私?”
“實在令人費解!”
“這有什麼難以理解的,這很正常!”
常遠開口道:“沈兄,世間萬般事,只要是和人有關的,皆逃不開一個利字。”
“只要有足夠的利潤,便足以驅動世人鋌而走險,域外蠻夷不懼萬里波濤,不懼大明兵戈地遠赴此地,只能說明金山衛有利可圖。”
沈硯不能理解:“走私的利益確實很大,但這事顯然是有大明的權貴庇護,他們有如此的權勢,為何還要貪如此小利?”
常遠笑了:“當然是因為你以為的小利,它一點都不小啊。”
“這麼多的船聚集在金山衛搞走私,說明地方衛所參與了。”
“江南地區的地方衛所,受金陵勳貴體系管理,也就是說勳貴們肯定是參與了。”
“小小金山衛不可能消化海量的走私品,必須向內陸分銷,也必須將內陸的產品集中到此,作為走私的貨源。”
“這是海量的運輸工作,涉及的人員、船隻、車輛數量龐大,甚至這些人的衣食住行消耗都不亞於一個縣。”
“憑空多出一個縣的消耗,松江知府必然是知道的,蘇州府作為貨物的最大集散地,絲綢的最大紡織中心,必然也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文官百分百是參與者,甚至可能是主導者。”
“沈兄,能把全江南的勳貴、文官都攏在一起,這得是多大的利潤才能做到呢?”
“這就是資本的增殖本能,對人心的驅使之力啊!”
沈硯在深思中微微一怔,開口問道:“資本?就是銀子和金子?”
常遠搖搖頭道:“你所見的金銀、綢緞、珍寶貨物,只是承載資本的載體,並非是資本。”
“資本不是具象的財物,而是特定時間、特定政治格局下衍生出的人與人、人與工作之間的生產關係。”
“說白了,就是驅動人服從的資源,只不過在當今表現為銀元和黃金。”
常遠的話不過是《資本論》的少許言論,可以說是完全跳出了當前儒家的桎梏,直指世道本質。
但也因為太深奧而顯得抽象,根本不是儒家讀書人能夠立刻接受的認知。
沈硯是天資卓絕的頂尖讀書人,稱得上是博覽群書,又能通透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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