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敬廷看到莊書沛發的訊息時，正坐在書房裡。
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言司闕下午剛讓人送來的資料——蕭若翎七歲以後的所有記錄。
厚厚一摞。
他從傍晚看到現在，一頁一頁翻，一張一張看。看得眼睛發澀，看得手指發涼，看得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七歲那年，她出現在楊市一個叫付宇的警察家裡。
鄰居們的說法很零碎——有的說“那孩子突然就來了”，有的說“付警官說是親戚家小孩借住”，有的說“那小姑娘不愛說話，但看著挺乖的”。說法不一，但有一點所有人都提到了：付宇對她很好，像對親生女兒一樣好。
照片是學校拍的。
東湖小學，三年級，她站在第二排靠邊的位置，扎著馬尾，穿著校服，臉上沒什麼表情。四年級，五年級，六年級，每一年都有。她一點點長大，個子高了，臉也長開了，但那雙眼睛始終沒變——黑漆漆的，很深，像藏著什麼。
成績單附在後面。語文98，數學100，英語100，年級第一。
蕭敬廷盯著那些數字，喉結動了動。
後來她轉學到楊市一中的初中部，付宇的妻子柳月蓉是一中的語文老師，檔案裡有一張拍她的照片——蕭若翎站在校門口，揹著書包，側著臉看鏡頭。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那雙眼睛還是那樣，靜靜的。
再往後，是一些零散的照片和記錄。
有人拍到她跟著付宇出警——小孩穿著校服，坐在警車後座，手裡拿著個作業本，低頭寫東西。
還有一張是她和另一個女孩的合照，檔案裡備註說那是付雪鳶，付宇的親生女兒。兩個人站在一箇舊小區樓下，付雪鳶攬著她的肩膀，她的臉上是難得的笑容，不是開心的那種大笑，是看著讓人覺得她很幸福的微笑。
給過來的資料裡，還有付宇的檔案，退伍後當民警，因業務能力過硬調入刑警隊，十幾年一步步升到刑偵支隊支隊長。立功記錄一大串，抓過的嫌犯名單能列滿一頁紙。
然後是最後那一頁。
三年前，楊市。追捕持槍嫌犯時中彈犧牲，追授一等功。
蕭敬廷的手頓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三年。
她那時候才十四歲。
再往後翻，是柳月蓉的檔案。
一年前，車禍，當場死亡。
蕭敬廷閉上眼。
兩張紙，兩條命。
他現在閉著眼就是資料裡的那些照片，她站在付家門口的樣子，她坐在警車後座的樣子，她和付雪鳶並肩站著的樣子。
那些年，她有過家。
然後那個家，沒了。
蕭敬廷睜開眼，把資料合上。就在這時，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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