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最後一節課，班主任方老師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手裡拿著一沓表格。他把表格放在講臺上，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語氣不緊不慢：“下週三、週四月考，各科考試範圍我已經讓課代表發到群裡了。這是你們高三第一次月考，也是分科以後的第一次正式考試。不管你們之前學得怎麼樣，這次好好考，摸摸底，看看自己離目標還有多遠。”
教室裡一陣騷動。有人哀嚎，有人翻白眼，有人低頭翻書假裝鎮定。莊書野坐在窗邊，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上，他整個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靠在椅背上，臉朝著天花板，嘴唇微張，眼神空洞。
下課鈴響的時候，莊書野還保持著那個姿勢。蕭若翎把課本收進書包，站起來準備走。莊書野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書包帶子，力度不大，但很堅定。
“同桌。”他的聲音悶悶的，“你週末有空嗎？”
蕭若翎低頭看著他。莊書野抬起頭，眼眶沒紅，但眼睛裡有一種“我完了”的絕望。他平時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懇求的認真。
“我要是考不好，我哥肯定罵我。”
“所以？”
莊書野坐直了身子，雙手合十，像拜佛一樣對著她。“所以求求你，週末幫我補補課，能補多少就多少，你未來一個月的零食我都包了。”
蕭若翎看著他，想起週三自己說的話。當時確實是一時心軟，覺得他趴下去的樣子有點好笑也有點不忍。她沒想到他會這麼快就用上這個“權利”，罷了，她不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行。週六上午九點，市圖書館，別遲到。”
莊書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差點撞到桌板。“謝謝同桌！我一定準時！”他聲音太大，前排幾個同學回頭看他，他渾然不覺，只顧著把桌上的課本往書包裡塞，塞得亂七八糟，拉鍊都拉不上。
校門口，付雪鳶已經等在那裡了。她看見蕭若翎出來，迎上去，兩個人並肩往家走。蕭若翎把週末要幫莊書野補課的事說了，付雪鳶聽完，歪了歪頭，笑著說：“那我也去吧，正好我也想複習。還有林夏，她上週跟我說數學和政治聽不懂，你數學好，幫她看看？我叫上她一起，人多熱鬧。”
蕭若翎想了想，沒反對，四個人和兩個人也沒什麼區別。
週六早上八點半，蕭若翎和付雪鳶到圖書館的時候，莊書野已經佔好了位置，京市圖書館每天都很多人，也不知道他幾點到的。
他坐在一樓自習區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數學課本、英語課本、一沓草稿紙、三支筆、一個水杯、一袋餅乾，還有兩瓶酸奶。東西擺了一桌子，人卻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底下墊著一本翻開的英語書，書頁上被他壓出一道淺淺的摺痕。
蕭若翎站在他旁邊，看了兩秒，伸手敲了敲桌面。
莊書野猛地抬起頭，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書頁壓出來的紅印子。他眯著眼看了看蕭若翎，又看了看牆上的鐘，然後整個人彈起來。“我沒遲到！我八點就到了！”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顯得格外突兀，旁邊一個看報紙的老爺爺抬頭看了他一眼。莊書野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我就是……等得太久了，不小心睡著了。”
付雪鳶在他對面坐下，忍著笑。蕭若翎在他旁邊坐下，把書包放在桌上，拿出數學課本和筆記本。
“數學先從函式開始，你上次說你連二次函式都忘了，先從最基礎的過一遍。”
莊書野趕緊坐直了，把英語書塞到一邊，翻出數學課本。他的課本很新，新到幾乎沒有翻過的痕跡。蕭若翎看了一眼，從自己的筆記本里撕了兩頁紙遞給他。“記筆記。”
莊書野接過紙，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等她開口。
蕭若翎講得很快，但不是那種敷衍的快。她把二次函式的基本概念、影像性質、常見題型，用最簡單的語言捋了一遍。不講廢話，不繞彎子，每講完一個知識點就讓他做一道例題。莊書野一開始還有點懵，做著做著，漸漸找到了感覺。他發現自己不是真的笨，只是之前沒人把這些東西拆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蕭若翎講的，他都能聽懂。
林夏九點十分到的，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放在桌上說是自家種的。四個人各自埋頭，偶爾低聲討論幾句，偶爾交換零食，偶爾有人趴在桌上歇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從東邊慢慢移到西邊，照在桌面上，照在攤開的書頁上，照在四個人的影子上。
中午一起去圖書館旁邊的麵館吃了碗麵，回來繼續。下午莊書野做了一套數學基礎卷子，蕭若翎批完之後，發現他選擇題對了大半，填空題也填上了幾個，大題寫了一半。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錯題圈出來，一道一道講給他聽。莊書野這次沒有走神，也沒有嬉皮笑臉，他聽得很認真，筆記記了好幾頁。
林夏那邊也沒閒著。付雪鳶把政治第三章的重點給她過了一遍，講完了讓她做幾道選擇題。林夏做完了，付雪鳶批改的時候發現錯了三道，都是概念辨析類的。她沒有直接給答案，而是把三道題涉及的概念寫在草稿紙上，一個一個講給林夏聽。
講完政治，林夏又插空問了蕭若翎幾道數學題。
週末兩天他們四個人都泡在了圖書館裡。
傍晚，四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莊書野把桌上的零食分了三份，一份給付雪鳶，一份給林夏，最大的一份塞給蕭若翎。“下週繼續？”他問，語氣裡帶著點期待，也有點緊張，怕被拒絕。
蕭若翎接過零食，塞進書包裡，“下週月考，考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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