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把水杯放下，瓷底與玻璃桌面相觸，發出一聲輕響。她沒急著開口，先借著放杯子的動作，目光不著痕跡地轉向莊儀雯，落在對方線條柔和的側臉上。心裡那點盤算轉了個彎，再開口時，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像是不經意想起，隨口一提：“小璟最近怎麼樣？”
莊儀雯聽到兒子的名字，眼裡閃過一絲溫情，“好多了，上次綁架以後有一陣不敢一個人睡，現在基本恢復了。上週還跟同學去秋遊了，回來嘰嘰喳喳說了一晚上，吵得我頭疼。”她嘴上說著頭疼，眼裡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那就好。”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那個案子……劉成梁的，宣判了嗎？”
卡座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莊儀雯的笑容收了收，看向徐嘉鈺。徐嘉鈺放下手裡的杯子，靠在沙發背上，語氣平緩：“還沒，警方還在調查。”
蕭若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還在調查？”她的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不解，像是在問一件與她無關、只是出於好奇的事，“不是已經抓到了嗎？綁架案還有什麼沒查清楚的？”
徐嘉鈺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但很快被慣常的溫和蓋住了。“劉成梁一口咬定是他自己找人綁架的。問他為什麼要綁架小璟，為什麼要求伯父判那個案子無罪，他說看徐家不順眼。”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帶著點無奈，“你也知道，這不可能是真的。綁架案那麼大動靜，隧道里放了煙霧彈，出入口製造車禍，還提前踩點、演練路線，這背後不可能沒有策劃者。但劉成梁咬死了不說，警方也撬不開他的嘴。”
“這樣嗎。”蕭若翎心裡轉了很多念頭，面上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那警方打算怎麼辦？”
徐嘉鈺搖了搖頭，“目前只能先按綁架案起訴。至於後面的……看能不能找到新的證據。”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蕭若翎一眼。他總覺得她今天問得有點多，不是那種八卦式的追問，是那種有目的的、不動聲色的打聽。但他沒有深想，她救過小璟，關心案子的進展也正常。而且，她幫警方破過案，對案子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你好像很關心這個案子。”莊儀雯開著玩笑，內心卻察覺出一絲異樣。
蕭若翎想了想，說：“畢竟當時我也在現場，想知道結果。”
這個理由說得過去，莊儀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眼看話題變得有些沉重，莊書沛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語氣輕鬆，像是有意把眾人的注意力從案子上引開，“下週月考成績出來，書野要是再進步，我請你吃飯。”
莊書野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對對對，我請你吃飯！你教我功課，我請你吃飯，公平合理！”
蕭若翎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你先把下次月考考好再說。”
她坐在這裡，聽他們說話，偶爾接一句，不再像舞臺上那樣隔著一層疏離的光，也不再像初見時渾身豎著防備的刺。這是他見過她最放鬆的樣子了。
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送她回家，車停在華陽樓下時，蕭敬廷看著蕭若翎推門下車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段路還是太短了，只要能和她多待一會兒，他都是樂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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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怡雯和徐嘉鈺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徐璟早就睡了，阿姨在客廳留了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把玄關照得一派溫馨。莊儀雯換了鞋，把包放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裡，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徐嘉鈺跟在她後面，把車鑰匙擱在玄關的托盤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我看今晚小姑娘和蕭敬廷相處地還行啊。”莊儀雯側過頭看著徐嘉鈺，嘴角還帶著笑。
徐嘉鈺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沒合上的雜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莊儀雯看了他一眼，太瞭解他了，他在想事情。
“怎麼了？”她問。
徐嘉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你有沒有覺得，她今晚問案子問得有點多？”
莊儀雯回想了一下。“多嗎？就問了幾句吧。小璟怎麼樣了，案子判了沒有，為什麼還在調查。她參與過那個案子，關心一下進度也正常吧。”
徐嘉鈺沒有立刻反駁，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她問的不是進度。”語氣帶著些篤定，“她問的是劉成梁的動機。問他為什麼綁架，為什麼要伯父判那個案子無罪。她不是在關心小璟，她是在問動機。”
莊儀雯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來，“她是警察請的外援，破案的時候出了力，想知道背後的原因也說得過去吧。你檢察官當久了，看誰都覺得可疑。”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膝蓋，語氣裡帶著一點嗔怪。
徐嘉鈺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也許吧。”他說，語氣緩和了一些，“但她問的時候，那種語氣……不是隨便問問，她每句話都像是在確認什麼。”
莊儀雯想了想，搖了搖頭。“我覺得你想多了。她一個十七歲的女孩，救過小璟，幫過警方，對我們也沒有惡意，今晚還主動請我們喝飲料，最後還坐下來了。她要是真的有什麼目的，不會那麼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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