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落定，付雪鳶壓下心底的猶豫，抬眼看向一旁的蕭若翎，收起所有繁雜心緒，語氣輕鬆自然，打破了病房的安靜：“先別忙了，過來吃飯吧，飯菜快涼了。”
蕭若翎應了一聲，她有條不紊地將所有溯源資料歸檔、二次加密，層層鎖進私人加密雲盤，又合上筆記本輕輕擱置在床頭櫃一側，徹底收了工作狀態。
她今日精神確實緩和了不少，腦震盪的眩暈感褪去大半，肩部傷口的刺痛也平穩了許多，勉強能夠自理簡單瑣事。
前兩天狀態低迷、渾身乏力，連抬手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一直是護工或是付雪鳶耐心喂她進食。但今天，她執意自己端起碗筷。
蕭若翎天生是左撇子，從小到大寫字、操作鍵盤、做事發力，一貫用左手，利落又精準。可幼時寄居唐家的那段日子，被唐家硬生生糾正過來，吃飯必須改用右手。
幾年過去，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裡，改不掉的彆扭也成了常態。
她垂著眼，一下下輕輕戳著碗裡的米飯，夾菜抬手的動作慢得細碎，卻始終固執地堅持自己進食，半點沒有要麻煩旁人的意思。
她向來如此，骨子裡藏著不肯外露的倔強。
付雪鳶扒了兩口飯，餘光一直悄悄落在她身上。
蕭若翎看似安靜吃飯，可眼底壓著的沉鬱心事、散漫飄忽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付雪鳶放下筷子，輕聲開口，語氣帶著熟稔的試探：“你不對勁，在想什麼？心事重重的。”
蕭若翎聞言，動作微頓，抬眸看向她，眼底沒有遮掩，直白道出心底所想，語氣帶著幾分執拗：“我不想住院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都是靜養就能恢復的傷，沒有大礙，回家養和在醫院養，沒什麼區別。”
住院的日子太過束縛，整日被困在方寸病房裡，作息、行動皆被限制，看似是穩妥養傷，實則處處掣肘。
最讓她掣肘的，是查案的進度。
她手邊的筆記型電腦只是便攜備用機，配置有限，很多深度溯源、資料破譯、跨境鏈路穿透的程式都帶不動，完全限制了她手上的進度。
醫院裝置不全、環境受限，很多操作做不了。一直耗在這裡，什麼都查不下去，只能眼睜睜看著線索卡在原地，太耽誤事了。
比起身體的靜養，她更急的是撥開層層迷霧，查清政界派系糾葛，揪出鍾偉明背後真正的掌權人，徹底了結付宇的舊案與這場蓄意車禍的真相。
被困在醫院一天，線索就停滯一天，幕後之人就多一分安穩佈局、銷燬痕跡的時間。
付雪鳶聽著她的話，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碗筷，定定看向她。
她是知道蕭若翎的，一旦心裡裝了事、盯緊了線索，就半點不肯安分，恨不得立刻掙脫束縛、全速推進追查，根本耐不住在醫院靜養的日子。
“我知道你著急查東西，待在醫院束手束腳的很難受。”付雪鳶語氣軟和，卻守住了底線，“但出院這事不能你自己說了算，也不能憑感覺判斷，必須得聽醫生的。你身上是骨折加腦震盪，不是小擦傷，貿然出院萬一傷情反覆，得不償失。”
她不想蕭若翎帶著傷硬撐，更不願她為了查案透支自己的身體。
思忖片刻，付雪鳶給出了一個兩全的法子，穩妥又顧及了蕭若翎的急切：“這樣吧，下午醫生過來例行查房的時候，我們問清楚出院指徵。只要醫生評估你的傷情穩定、可以回家靜養，沒有復發和炎症風險，我們立刻辦手續回去。”
“到時候你回家想怎麼查資料、怎麼梳理線索都隨你，我也陪著你，絕不攔著你。”
蕭若翎聞言，蹙著的眉心稍稍舒展了些。
她清楚付雪鳶是唯一願意順著她、理解她所有執念的人，沒有空洞的勸阻，沒有一味讓她安心養傷，只是小心翼翼地替她平衡好身體與追查真相的進度。
她輕輕點了點頭，放緩了手裡吃飯的動作，低聲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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