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頓了頓，胸腔微滯，那句最壞的結果，說得緩慢又沉重，像是提前交代後事，平靜得讓人心慌：“如果……如果我有不幸，你替我多照看雪鳶。別讓任何人欺負她，別讓她受半點委屈。”
話語輕飄飄落進車廂，沉沉地砸在曾放心頭，讓他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
他越聽越是心驚，再也壓不住心底的震動，當即開口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罕見的嚴肅：“現在一切都沒有定數，今晚的局勢誰也預判不了，沒必要提前說這些。”
他目視前方，把控著方向盤，語氣篤定，一語戳破她心底最深的軟肋：“而且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真的放心，把付雪鳶交給別人照顧？”
蕭若翎緩緩垂眸，指尖輕輕攥緊衣角，指腹泛白。她沉默了，無話可駁。
她當然不放心。
付雪鳶是她不算快樂的歲月裡，最捨不得的人間煙火。這世上沒有人能像她一樣，拼盡全力護著付雪鳶的歲歲年年。
曾放的意思，她聽明白了。
他是在告訴她，別不留退路。心裡裝著牽掛，就該拼命活著、全身而退。
可蕭若翎早已沒有回頭路了。
三年了，她度過了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看了無數次卷宗。付宇犧牲的真相、被掩蓋的黑幕，所有的一切都卡在劉成棟身上，今晚是唯一、也是最後的破局之機。
如今的局勢，兇險又被動。
陸簡行手握官方警力、正規武裝，但她根本無法確定，陸簡行帶來的人手、做出的部署，究竟能不能真正困住窮途末路的劉成棟，能不能撕開保護傘的桎梏。
她不敢把三年的執念、遲來的真相、付宇的清白，全部押在別人的變數之上。
與其被動等待他人收網、賭一個未知的結果，她寧願親手握住所有主動權。
晚風掠過車身，帶著荒郊的涼意穿隙而入。蕭若翎眼底的掙扎褪去，餘下的只剩一片孤絕堅定的清明。
她不是不畏懼死亡，也不是不留戀人間，更不是捨得放下付雪鳶。
只是於她而言，有些真相，比性命更重；有些公道，比餘生更值得奔赴。
“我沒有退路了。”
良久，她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覆水難收的決絕。
“我必須要得到真相。”
時針悄悄滑過七點半。荒僻的工業片區本就無路燈照明，此刻更是沉在厚重漆黑裡，遠處市區主幹道的燈火被寒霧隔得朦朧微弱，僅剩零碎微光，勉強勾勒出廢棄廠房殘破蕭瑟的鋼筋輪廓。
深冬臘月，草木枯盡、蟲鳴絕跡，連慣有的夜風都變得乾澀冷冽，整片荒區死寂得離譜，靜得彷彿能聽見空氣裡凝聚的雪粒風聲，一場大雪隨時會轟然落下。
車子低速滑行抵達機電廠房外圍片區，蕭若翎眼神一凝，周身氣息沉斂下來，褪去了方才車內所有柔軟與沉重，只剩冷靜的戒備。她抬手輕輕按住曾放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謹慎：“停車，別再靠近。”
“停在前方百米外的荒坡陰影裡，熄火關燈。”
曾放立刻會意，收了車速，循著路邊濃密的荒草與斷牆遮擋，將車輛穩穩停妥。
劉成棟生性多疑狡詐，做事滴水不漏，既然選定了這片廠房做核心密會據點，必然在外圍佈置了暗哨盯梢、流動崗哨，但凡車輛靠近、燈光閃爍、引擎響動，都會暴露行蹤，打草驚蛇。
車輛熄火，車廂陷入沉寂，連細微的呼吸聲都被刻意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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