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刃抬手示意,身後整支精銳小隊收斂所有氣息,動作利落輕盈,踩著積雪悄無聲息地向廠區陰影摸進,訓練有素,紀律森嚴。
蕭敬廷緊隨其後,前行的同時不忘側身護住付雪鳶,低聲叮囑:“跟緊我們,不要擅自走動,注意隱蔽。”
付雪鳶用力點頭,壓下翻湧的恐慌,咬緊牙關跟上腳步,目光始終看向漆黑的廠區深處,心底只剩一個執念——一定要找到蕭若翎,一定要讓她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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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翎一步步逼近狼狽靠牆的劉成棟,風雪從破損的窗欞灌進廠房,拂動她微涼的髮絲,她的眼裡是沉澱了三年的冷徹與執拗。
周遭零星的打鬥餘響、遠處斷續的槍聲彷彿都被隔絕在外,整片狹小的裝置死角,只剩她冰冷平靜的聲線,緩緩撕開塵封三年的罪案真相。
她沒有多餘的鋪墊,直視著劉成棟眼底殘存的慌亂,開啟了這場遲來的拷問:“三年前,楊市城郊槍支走私案。”
背靠冰冷機器勉強站穩的劉成棟,聞言眉心微蹙,臉上露出一副茫然的模樣,刻意裝傻充愣,語氣帶著敷衍與不解:“付宇?誰?你說的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他混跡黑道多年,經手的走私交易、灰色廝殺數不勝數,沾染的事端錯綜複雜,早已習慣用遺忘和裝傻規避罪責。尋常的走私案子、零散的衝突鬥毆,於他而言不過是過往煙塵,根本不會一一記掛,乍然聽見陌生人名,第一反應便是抵賴、佯裝不知。
可蕭若翎清楚他的軟肋,也懂他這類亡命徒的記憶落點。她不慌不忙,語速平穩卻字字誅心,精準戳中最關鍵的細節,逐層剝開他塵封的記憶:“楊市、城郊廢舊倉庫,那場交易敗露逃竄,你們持槍拒捕,慌亂突圍途中,近距離槍擊致一名執勤刑警重傷,對方搶救無效當場死亡。”
她目光驟然沉凝,直直釘進劉成棟躲閃的眼底,落下最後一道錘實真相的定論:“那個被你們一槍打死的刑警,就是付宇。”
短短幾句話,沒有激烈控訴,沒有情緒宣洩,卻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刺破了劉成棟偽裝的外殼。
茫然的神色一點點從劉成棟臉上褪去,眼底的敷衍與無知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發凝重的暗沉。他臉上的假意困惑寸寸碎裂,塵封的記憶被強行拽回腦海。
他這半生遊走黑暗,經手的槍支走私案數不勝數,大大小小的衝突廝殺更是多如牛毛,早已記不清悉數細節。可打死在職刑警這種滔天禍事,是截然不同的性質。尋常私鬥、走私敗露尚且可以周旋抹平,可襲警弒警,是觸碰底線、後患無窮的重罪。
縱是他悍不畏死、心狠手辣,縱橫黑道多年,也僅此一次,親手沾了在職刑警的鮮血。
三年前楊市那個深夜,倉庫外刺耳的警笛聲、倉促逃竄的慌亂、槍口迸射的火光、倒地不起的刑警身影,一幕幕畫面復刻,清晰得讓他心底發寒。
零碎的記憶碎片串聯成完整的脈絡,他記起了三年前楊市那個夜晚。
彼時的劉成棟手握兩條黑色產業鏈,一是風險極高的改裝槍支走私,二是隱蔽性更強、利潤更恐怖的地下販毒通道。兩條線路並行運轉,層層設防、極少外露。而當年最先暴露破綻的,是槍支走私渠道。風聲走漏後,劉宏源第一時間給他傳了密訊:有警察盯上了這條線路,渠道可能不保。
劉家深耕黑灰產業多年,深諳斷尾求生的自保法則。為了保全更值錢、更隱蔽的販毒主線不被牽連,劉宏源敲定了方案:主動捨棄槍支走私這條廢線,刻意放任線索外露,用這條支線的覆滅,迷惑警方偵查方向,掩護販毒核心鏈路,以此金蟬脫殼、全盤避險。
原本按照上頭的鐵律,絕不允許動在職刑警。殺警是滔天重罪,哪怕有保護傘兜底,也會短暫引來麻煩,這對需要低調的他們來說不是好事。
可那一年的付宇,成了劉成棟畢生難遇的死局。
付宇身為一線刑偵骨幹,辦案經驗老道、洞察力極為毒辣,偵查縝密、追蹤執著、韌性極強。槍支走私線暴露、劉家棄線斷尾後,絕大多數警員都會就此結案、止步支線,可他憑著多年偵辦涉黑大案的職業直覺,篤定這起槍支走私案絕非獨立個案,背後必然牽扯更大的黑色利益鏈條。
他沒有被對方放出的假線索誤導,反倒順著破碎的蛛絲馬跡逆勢深挖,拆解資金流向、運輸軌跡與人員脈絡,不止摸到了隱蔽販毒產業鏈的邊緣,更是挖到了劉成棟販毒渠道的核心,掌握了貨源對接、倉儲中轉、分銷流水這些關鍵實據的去向。
那幾個月裡,劉成棟數次嘗試脫身、轉移貨源、切斷痕跡,每一次都被付宇精準追上。兩人前後交手、周旋拉扯數次,劉成棟用盡迂迴逃竄、棄貨誤導、夜間突圍的手段,卻始終甩不開對方。
付宇就像一道甩不脫的魅影,冷靜、剋制、步步緊逼,不莽撞、不鬆懈,硬生生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眼看就要撕開整條黑色產業鏈的口子,順著他揪出劉家所有幕後人員。
局勢將要失控。
留著付宇,後患無窮。哪怕他捨棄槍支走私線、僥倖逃脫,憑付宇的刑偵能力與死咬到底的韌勁,也絕不會止步於這樁被捨棄的支線,遲早會順著殘存線索深挖,摸透他藏在暗處的販毒主渠道,順著鏈路揪出劉家所有隱秘佈局和幕後保護傘。
不得不說,劉成棟對付宇的判斷十分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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