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成棟的認知裡，一切都可以交易，一切都可以妥協，一切都有價格。
“我本來就打算棄掉那條線。”劉成棟語氣愈發冷硬，帶著不甘與怨懟，“只要他乖乖結案，見好就收，我損失一批貨物、犧牲幾個底層跑腿的小弟，他破獲大案、立功晉升，我們各取所需，本來可以皆大歡喜。”
可偏偏，付宇不肯。
他語氣陡然沉戾，眼底翻湧著當年被步步緊逼的惱羞成怒：“他偏不滿足。他要的不是一樁案子的功勞，他要扒乾淨我底下所有的生意，要連根拔了我，還要揪出我身後所有的人。”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最後一句話，暴露了他骨子裡的冷血與狠絕。輕飄飄一句，便是一條恪盡職守的鮮活人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蓄意滅口。
蕭若翎聽著他顛倒黑白的辯解，心底沒有掀起滔天怒火，只剩一片寒涼的可笑，眉眼間覆滿一層沉沉的冷寂。
其實從很早之前，從她查到陸簡行追查多年的藍冰販毒案，線索隱隱指向劉成棟的那一刻起，她心底就有了猜測。
她無數次覆盤過三年前的舊案，無數次揣測過付宇犧牲的真相。殺警是所有黑道禁忌，代價極大、後患無窮，但凡有半分退路，劉成棟都絕不會鋌而走險。
唯一的答案，便是——不殺付宇，代價更大。
槍支走私是可棄的棋子，可藍冰販毒產業鏈，是他和劉家賭上一切的根基。付宇的步步深挖、死咬不放，已經觸碰到了他的命門，斷了他所有退路。
猜測千百次，終究抵不過親耳聽聞。
聽著劉成棟理所當然的狡辯，蕭若翎只覺得荒謬又心寒。
她能想象得到當年的畫面，也篤定當年一定有過一場骯髒的交易。劉成棟必然曾向付宇遞過臺階、拋過誘惑，用功勞、前程、安穩仕途做籌碼，勸他見好就收、就此收手，默許他立功晉升，換自己一條生路、一條財路。
只要付宇松一次口、退一步，妥協於世俗的圓滑和眼前的利弊，他就能活著，活得順遂安穩，憑藉走私槍支大案的功績步步高昇，前程坦蕩、名利雙收。
可他沒有。
他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前途與榮光，守住了一名警察最滾燙、最純粹的責任與榮譽。他不願對眼底的黑暗視而不見，不願讓深埋的罪惡繼續蟄伏人間，哪怕代價是自己的性命，也絕不妥協、絕不退讓。
正因如此，他成了劉成棟必須除掉的眼中釘、肉中刺，成了這場骯髒博弈裡，唯一殉道的赤誠。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蕭若翎緊繃了三年的心絃松裂。積壓已久的執念、悲憤與寒涼翻湧，短暫衝亂了她的心神。她眼底凝著沉沉的悵然與荒蕪，思緒游離，注意力悄然偏移，就連始終穩如磐石的持槍手腕，也下意識鬆了幾分力道，槍口微微下沉，出現了轉瞬即逝的破綻。
這一絲微不可察的鬆懈，在絕境對峙中，是致命漏洞。
常年遊走生死邊緣、靠本能搏命求生的劉成棟，對危險與破綻有著近乎野獸般的敏銳。他捕捉到她狀態的鬆動，眼底頹勢一瞬散盡，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的狠戾兇光。
沒有絲毫猶豫，他藉著靠牆借力的力道，身形爆發，整個人順勢屈膝下蹲，重心壓低貼緊冰冷的水泥地面，藉著向前翻滾的慣性規避正面槍口。
翻滾的剎那，他左手飛快護住軀幹，右手精準探向小腿外側，利落撕開褲腿暗藏的綁帶，一把抽出預先藏匿在腿側的貼身手槍，指節扣住槍柄，倉促抬手準備瞄準射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是他無數次死裡逃生練出來的本能反應，只為抓住這唯一的翻盤契機。
就在他身形下蹲、重心下沉的瞬息，蕭若翎猛地回神，她被付宇訓練出來的身體記憶，讓她順勢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聲短促乾脆的槍響接連炸響，硝煙撲面。第一槍精準擦過劉成棟的手背，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他握槍的指骨上，第二槍緊隨而至，打在他手中槍身的護木位置。
雙槍連擊的精準壓制下，劉成棟本就倉促握持、尚未攥穩的手槍已脫手，金屬槍身在衝擊力的作用下飛旋，狠狠砸落在數米外的積雪與碎石堆中。
槍械被廢，退路已斷。沒有顧忌的劉成棟殺心暴漲，眼底只剩瘋狂的暴戾。他藉著翻滾起身的衝勢，腰身發力，整個人如同蓄勢的猛獸，不顧一切朝著蕭若翎的方向凌空飛撲而來，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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