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簡行了解整場事件的來龍去脈,清楚四人並非涉案人員,當著一眾警員的面,他為幾人佐證:“他們幾位和本案刑事環節無關,無需帶回警局配合審訊。”
“這幾位都是現場目擊證人,身份我核實過,無涉案嫌疑。”
“他們幾人的口供由我親自負責記錄、核對簽字,後續工作也由我全權跟進。你們不用耗費人手,優先帶人處置抓獲的涉案人員,統一審訊、固定證據,把辦案力量投入到主案偵辦中即可。”
“按照辦案規定,非涉案目擊人員,無需強制帶回所裡。”陸簡行語氣沉穩,補充說明,“我會統一在現場給他們完成身份登記、簡要盤問、錄製書面口供,確認證詞無誤、簽字按押後,他們就可以先行離場,後續有需要再隨時傳喚配合調查。”
帶隊民警聽聞由陸簡行全權負責幾人的口供,當即點頭應下,不再多做停留,帶著手下警員轉身投入現場勘查、物證固定與外圍人員排查的工作中,各司其職、有序推進辦案流程。
廠房內紛亂稍稍平復的間隙,言刃帶著梁奕折返回來。
梁奕一踏入廠房,便看到相擁依偎的兩人,看清蕭若翎渾身脫力、面色慘白的模樣時,心頭猛地一跳。他顧不上打量現場,快步上前,語氣帶著真切的擔憂:“怎麼回事?有沒有受傷?”
付雪鳶輕輕搖頭,一手穩穩攙扶著近乎虛脫的蕭若翎,嗓音輕緩疲憊:“我們沒事,只是她有點脫力了。”
陸簡行看見梁奕趕來,心底緊繃的弦也鬆了些。眼下場面複雜,兩個女孩狀態不算太好,需要梁奕從中斡旋。他上前壓低聲音穩妥交代:“你帶他們幾個人出去,先‘瞭解情況’。”
一句看似尋常的叮囑,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陸簡行隱晦提點梁奕,讓他在提前幫蕭若翎、付雪鳶梳理口徑。梁奕讀懂他的言外之意,鄭重頷首應下:“放心,交給我。”
另一邊,言刃走到言司闕身側,垂首低聲細緻彙報:“咱們小隊的人已經全部提前撤離,路線乾淨,沒有任何人被警方抓獲,沒有暴露痕跡。”
他稍作停頓,如實補充:“只是蕭若翎這邊的隨行人員裡,有幾位傷者傷勢拖累,沒能及時脫身,已經被警方逮捕。”
言司闕眸光微沉,淡淡頷首,示意知曉,神色平靜無波。
不多時,一行人便跟著梁奕的腳步,走出密閉壓抑的廠房。
廠區已接通電源,冷白的燈光穿透空曠的廠區,驅散了方才的昏暗陰沉。
不知何時,漫天呼嘯的風雪已經停下,天地間安靜得只剩晚風輕拂的聲響。地面落了薄薄一層平整的白雪,皚皚白雪覆滿空地,淺淺積雪剛好埋住腳踝,乾淨又清冷,洗去了幾分廠房內的血腥肅殺。
蕭若翎已經稍稍緩過些氣力,不再像方才那般脫力,只是心神依舊恍惚渙散,神志輕飄飄的,腳步帶著虛浮的沉滯。剛走出兩步,身形還是微微一晃,重心不穩地往旁側踉蹌了一下。
下一瞬,一隻有力沉穩的手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小臂,穩穩托住她失衡的身形,替她擋去了栽倒的狼狽。
蕭若翎下意識轉頭望去,朦朧恍惚的視線裡,撞入眼底的是言司闕利落冷硬的側臉輪廓。
下頜線清晰凌厲,自帶沉穩的冷冽氣場,眉眼深邃,薄唇緊抿,矜貴又極具張力。
後方,蕭敬廷正側身與梁奕低聲交談後續口供的相關事宜,餘光裡留意著前方兩人的狀態。瞥見蕭若翎身形晃盪,他正準備上前攙扶,卻慢了言司闕一步。
蕭敬廷語氣溫和帶著關切,“還好嗎?能不能站穩?”
蕭若翎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出聲,勉強借著言司闕手臂的力道,慢慢穩住了身形。
確認她站穩後,言司闕便收回了手,動作分寸有度。
可他心底,還在想著瞥見的那雙眼眸。
方才蕭若翎失神恍惚的模樣太過刺眼,那雙藏著執拗與鋒芒的眼睛,空洞荒蕪,褪去了所有執念、戾氣與光亮,像燃盡的灰燼,空空蕩蕩,再無半分波瀾。那是耗盡一切的死寂,沉甸甸壓在人心頭,讓他印象深刻,久久無法散去。
一行人踏著薄雪走到廠區外停靠的警車旁,滿地白雪映著路邊冷白的燈光,將周圍照得通透又肅靜。梁奕率先拉開車門,準備讓幾人依次上車,先安穩落座,再慢慢梳理口供說辭、對接後續事宜。
付雪鳶抬腳正要邁步上車,掌心忽然被人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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