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能回去了。”言司闕語速平緩，聲線清冷無波，沒有安撫的溫柔，只有掌控局勢的篤定。
“今晚的口供，不用錄。”他神色淡然，周身縈繞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掌控力。
以言家的底蘊與權勢，別說只是延後筆錄，即便直接免去今晚的問話，也是一句話的事。
言司闕立在車旁，心底卻自有一番清晰權衡。
他完全有能力直接一語敲定，讓警方免去她今晚所有問詢流程，但他沒有過度介入、強勢插手。其一，現場還有蕭敬廷在，輪不到他越俎代庖干預案件處置。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他認為蕭若翎心思縝密、主見極強，步步籌謀皆有章法，從來不是需要旁人一味庇護、兜底的普通小姑娘。她今晚主動直面警方、對峙兇徒，顯然是有意主動接觸警方、推進自己的佈局。
若是言司闕憑著自身權勢貿然出手，強行切斷她與警方的對接，看似是替她免去麻煩、保駕護航，實則是肆意打亂她鋪墊好的全盤計劃，反倒好心辦壞事。
與其自作主張干預，不如守住分寸，只幫她免去連夜錄口供的疲憊折騰，其餘的還是交由她自己掌控。
蕭若翎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詫異。
方才梁奕去找陸簡行，就是為了對接流程，讓她今晚完成口供錄製，走完所有常規程式，連夜收尾今晚的事端，避免後續再生波折。
可言司闕的意思，卻是讓她今晚暫緩錄口供，直接先行離開。
這並不符合警局常規辦案流程。
按照正規刑偵流程，所有出現在案發現場、與案件存在關聯的在場人員，都需要當場配合登記、製作詢問筆錄，固定現場經過與個人證言，避免後續記憶模糊、證詞出現偏差，這是警方處置刑事案件現場的基礎規範。
但蕭若翎並非本案涉案嫌疑人，只是關鍵現場目擊與關聯人員，流程約束不像涉案當事人那般嚴苛，存在合理的彈性空間。
蕭若翎心中瞭然。想來是言司闕私下對接過案件的負責人，拿到了暫緩筆錄、延後問話的默許餘地。
倒也不算違規違紀，只是流程上的靈活變通。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連夜配合問話、走完全部筆錄流程的準備，轉念一想，今夜明日不過朝夕之差，並不會影響她後續和警方交易、推進舊案的全盤計劃，倒也無需執著一時，順勢休整反倒更好。
她安靜靠在車窗邊等候，沒過去多久，遠去的腳步聲再度靠近，梁奕快步折返回來。
他抬眼便瞥見立在警車旁的言司闕，眸底掠過一絲詫異，隱約疑惑對方為何會在此處停留，但顧及著現場氛圍與尚未收尾的案件，便識趣地沒有多問，徑直俯身看向車內的蕭若翎，沉聲轉告：“陸簡行那邊已經協調好了，你今晚不用留在這裡配合問話，先回去休息就好，明天我們會專程找你，再正式錄製詢問筆錄。”
蕭若翎抬眸，視線越過樑奕，落向一旁氣勢沉冷的言司闕。她唇角微動，又道了一句：“謝謝。”
她承了他這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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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轎車平穩穿梭在夜色車流裡，車廂靜謐安穩，隔絕了機電廠的喧囂與寒涼，直到此刻，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得以鬆弛，蕭若翎才有空覆盤廠房裡驚心動魄的一幕幕。
紛亂的畫面在腦海裡次第翻湧，刺耳的槍響、特警湧入的肅殺場面、劉成棟被戴上手銬押走的模樣，還有後續口供流程、交易籌碼的種種盤算，纏滿心頭。
無數零碎的片段慢慢歸攏，被她壓在心底的情緒，一點點破土而出，清晰回籠。
槍……那一槍。
廠房對峙最混亂的時候，槍聲炸響的畫面回籠在蕭若翎腦海中。她並沒有扣動扳機，開槍的人……
她的餘光瞟向車座後的另一個身影——是一直陪在她身側，默默陪著她承壓、看著她孤注一擲的付雪鳶，在那一刻，是她開出了那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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